空港的喧囂隨著怀言者飞船的引擎轰鸣声逐渐远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交接区和几个灵魂仿佛被掏空的极限战士。
提米·斯科特站在通往內城的接驳通道口,突然停下了那欢快的垫步,脸上的嘻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专业演员都自愧不如的沉重与严肃。
他转过身,挡在了正低头沉思、试图用逻辑重新构筑崩塌世界观的卡图斯面前。
“卡图斯,停下,別动。”提米语气低沉,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急救包,那架势仿佛卡图斯下一秒就要因为基因种子突变而当场炸裂。
卡图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厚重的动力甲因紧急制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音。
他低头看向这个只到自己胸口高度的凡人,目镜后的光芒闪烁不定:“医师……又怎么了?如果是因为刚才那次羞辱,我正在写报告,试图用科学来向原体解释为什么艾瑞巴斯连长的头会发出那种……清脆的声音。”
“不,卡图斯,这不重要。”提米伸出一根手指,极其严肃地摇了摇,然后示意卡图斯弯下腰。
在士官长疑惑的配合下,提米费劲地抓住了那覆盖著精金装甲的巨大腕部,装模作样地把手指搭在了动力甲的传感器接口上。
“卡图斯,你是不是真的被我嚇到了?別硬撑,阿斯塔特的生理极限我懂,但心理极限这玩意儿,法典里可没写。”
提米一边闭著眼睛“诊脉”,一边念念有词,“心率每分钟42次……等等,这是你沉思时的频率?不对,你的第二心臟跳动频率明显加快了,这在医学上叫『被沙雕行为气到脑溢血前期徵兆』。
来,看著我的眼睛,深呼吸,別想那个禿头,別想那个响声。要是堂堂极限战士士官长因为心梗倒在空港,这新闻绝对能衝上《大远征日报》头版,基里曼老板得连夜修改法典,增加一条『严禁与提米·斯科特进行非战斗接触』的禁令。”
卡图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提米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因为精神衝击过大而导致系统死机了。终於,士官长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嘆息,那声音透过了头盔格柵,显得无比沧桑。
“斯科特医师,我的心臟跳动加快,是因为我正在极力克制自己不伸出动力拳套把你按进地里。”卡图斯缓缓抽回了手,语气中透著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如果你检查完了,我们可以继续前往营地了吗?原体还在等著我的正式匯报,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刚才那场……『事故』。”
“哎呀,卡兄,你这就不专业了。作为医生,我是在关心你的心理健康。”提米见好就收,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欠扁的笑容。他突然转过头,对著身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用力挥了挥手,甚至还俏皮地比了个心。
“喂!文大哥!文达萨帅哥!別躲了,我知道你就在那儿,刚才那段视频录得怎么样?”提米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那可是珍贵的歷史文献啊!阿斯塔特歷史上第一个被凡人拍响的禿头!这角度,这光影,这清脆的声效,简直是银河系的瑰宝!
回头髮我一份副本唄?我打算拿去给荷鲁斯老板邀功,顺便问问他要不要给影月苍狼也搞个『禿头拋光服务』。要是老板心情好,赏金咱俩一人一半,我拿去买酒,你拿去买……买擦长戟的油?”
空气中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像是高温下的热浪晃动了一下。虽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但提米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奈且带著一丝笑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文达萨作为禁军,其潜行技术几乎等同於亚空间魔法,但在提米这个“现实锚点”面前,这种隱匿感总是显得有些稀薄。
“看吧,卡图斯,连文大哥都默认了。”提米得意地拍了拍卡图斯的腰带扣,发出了『咣咣』的响声。
“这叫什么?这叫全宇宙共同的审美!走走走,既然艾某已经带著他的屈辱撤离了,咱们现在去你们营地,我得赶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发挥一下装修天赋,比如给你们的指挥部掛个『提米诊所』的牌子?”
卡图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赶紧把这个行走的“现实扭曲灾难”塞进营地,然后自己去静思室里待上二十四个小时。
而提米则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构思:如果把极限战士的蓝色动力甲全部涂成粉色,並贴上蝴蝶结,基里曼会不会当场气得从马库拉格跳过来?
“嘿嘿,生活嘛,不就是要在这种冰冷严酷的宇宙里,找点能让人高血压的乐子吗?文达萨大哥,记得把那段视频导出来,背景音乐我都选好了,就叫《禿头圆舞曲》!”
在极限战士那纪律严明到连灰尘都要按方阵排列的营地里,提米·斯科特正瘫坐在一张巨大的、足以承受终结者装甲重量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本装帧极其浮夸的书。书名用烫金大字写著——《罪与罚:十七连长的救赎之路(奥瑞利安特別修订版)》。
没错,洛嘉·奥瑞利安,那位曾经打算把全银河系都变成教堂的“金人”,在提米的文学创作指导下,终於开启了名为“弃教从文”的伟大转行。
“嘖嘖,洛嘉老板不去拿个诺贝尔文学奖简直是全帝国的损失。”提米一边往嘴里塞著卡图斯“友情赞助”的合成饼乾,一边翻动著书页,“话说这算不算另类的文抄公?”
营地的静思室內,瀰漫著一种名为“文学批评”的诡异氛围。
就在提米看到主角因为內疚而打算向审判庭自首的情节时,他手边那个被改装过的、接入了帝国广域数据网(其实是蹭的极限战士旗舰带宽)的数据板突然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一个名为“大远徵文学交流群(非官方)”的匿名论坛界面弹了出来。在这个由提米亲手建立、目前只有几个“高级知识分子”潜水的秘密频道里,一条私信正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发件人的暱称叫:“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
提米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加了太多糖的提神水,噼里啪啦地敲起了虚擬键盘。
[我真的不是scp]:哟,这位兄台,你也看《罪与罚》?这书刚在63-19的印刷厂出样书,你这网速够快的啊,是在星炬塔顶上蹭的5g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那语速快得仿佛思维直接转化成了文字。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我在泰拉的“大图书馆”底层……准確地说,是在一堆被禁阅的古代羊皮纸中间。这本书的逻辑很有趣,作者试图通过一个凡人的墮落与升华,来探討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必然性”。但我认为,作者对『罪』的定义太狭隘了。真正的罪,是无知,是拒绝拥抱那浩瀚如海的真理。
提米看著这段话,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股子“我懂很多但我就是不说明白”的傲慢劲儿,这扑面而来的“知识就是力量”的陈腐气息,还有那对灵能近乎偏执的推崇……
[我真的不是scp]:兄弟,听你这口气,你那儿的书架是不是比马库拉格的法典库还高?还“大图书馆”,你该不会是那种整天把自己关在红房子里、不修边幅、甚至连眼睛都长得比別人多的……咳咳,学术宅男吧?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我的眼睛数量很正常。以及,我並不宅,我只是在进行跨维度的学术调研。洛嘉——我是说,这本书的作者,他最近的风格转变非常突兀。在之前的《圣言录》草稿中,他表现得像个偏执的狂热徒,但在这本书里,他却展现出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和对人性的微观解剖。这种转变,我怀疑是有外力介入。
提米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哥们儿直觉挺敏锐啊。
[我真的不是scp]:外力?也许他只是突然开了窍,发现当作家比当神棍更有前途呢?毕竟卖书能赚稿费,当神棍只能赚板砖。话说回来,灵能兄,你对书里那个『灵能觉醒导致精神崩溃』的桥段怎么看?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那完全是胡扯。灵能是宇宙赋予我们的钥匙,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崩溃了,那只能说明他的灵魂容器太小,或者是他没有正確地使用『滤镜』。如果让我来写,我会让主角在杀掉那个老太婆的一瞬间,通过血祭洞察到亚空间的第十五种顏色,从而直接晋升为超越肉体的存在,而不是在那儿哭哭啼啼地想什么审判庭。
提米倒吸一口凉气。这发言,这危险的思想,这隨口就来的“亚空间顏色”……
“(等会儿,喜欢待在图书馆,疯狂推崇灵能,觉得洛嘉以前是神棍,而且还特別喜欢纠正別人的学术错误……这特么不就是那个住整天玩火、最后把自己玩成红皮欧格林的马格努斯吗?!)”
提米盯著屏幕上那个暱称,手心开始冒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跟全帝国最顶尖的“灵能键盘侠”在线对线。
[我真的不是scp]:老兄,你这思路……很有创意,真的,审判官听了都要给你颁发一个“全家火葬场”特別奖。你老实交代,你现在是不是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红色椅子上,周围全是漂浮的魔法书,而且你还特別想去泰拉跟某位“大老板”当面辩论一下关於“灵能是否有毒”的问题?
对方沉默了整整三分钟。屏幕那头的信號似乎变得非常不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些诡异的电磁干扰音。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你到底是谁?你的数据流向显示你位於63-19的极限战士营地,但你的思维逻辑却不属於任何一个我所知的阿斯塔特,甚至不属於这个时代。你刚才提到的“红色椅子”和“大老板”……你是如何窥视到我的私人静思室的?
提米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由於吐槽太顺口,不小心把“剧本”给剧透了。
[我真的不是scp]:哎呀,別紧张!我就是个医生,业余看相的。我掐指一算,发现你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主要是那种由於“不听老爸话”而导致的家庭暴力。
听哥一句劝,灵能这玩意儿就像网购,看著挺好,实物可能全是坑。你与其研究什么“第十五种顏色”,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把这本《罪与罚》读完。洛嘉老板在结尾写了:『真正的智慧,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书合上,去吃顿好的。』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他不会写这种话。那是你加进去的吧?
[我真的不是scp]:嘿嘿,被你看穿了。那啥,灵能兄,既然咱们这么投缘,要不你给我邮寄点你们那儿的特產?听说普罗斯佩罗的葡萄酒不错?
屏幕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就在提米以为对方要顺著网线过来劈了他的时候,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灵能是强者最有力的武器]:有趣。你是一个……极度危险但又极度荒诞的变数。我会继续关注你的。至於葡萄酒,如果你能活到大远徵结束,我会邀请你来我的图书馆,亲自品尝。但现在,我得去处理一下那些由於『过度阅读』而导致灵魂过热的小问题了。
信號中断。
提米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我的妈呀……我刚才居然在跟马格努斯网恋?”提米抹了一把汗,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是网聊!这要是被基里曼老板知道了,他不得把我当成『亚空间病毒』给格式化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卡图斯正带著一队极限战士在操场上进行第10086次“完美方阵”演习。
“卡兄!別练了!”提米推开窗户大喊道,“快过来!我刚才在网上遇到了一个比你还槓的槓精!他居然想给洛嘉的书改结局!咱们得赶紧商量一下,怎么在下一版里把他写成反面教材!”
卡图斯停下脚步,目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战士低声说道:“看到没?这就是不按法典生活的后果,他的大脑已经彻底被那些『文学』给烧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