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战略全息投影台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蓝光，將无数星辰的尸体和新生的疆域投射在眾人的脸上。荷鲁斯·卢佩卡尔站在光芒的中心，他的阴影投射在舱壁上，仿佛一位正在审视棋局的泰坦。
    提米站在离战帅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个画著粉色爱心的急救药箱。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被烧穿了。
    阿巴顿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那沉重的呼吸声就像是一台过热的工业鼓风机，每一次喷气都带著“我想弄死你”的潜台词。
    “（唉，我想卡图斯了。虽然那傢伙是个死板的规矩怪，还要逼我做五百个伏地挺身，但他至少不会像这头疯狼一样，时刻琢磨著把我的脊椎抽出来当鞭子耍。阿巴顿这脾气，真的该去吃点镇静剂，或者去我的诊所做个前额叶切除术。）”
    提米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还得维持著那种高深莫测的“专家”人设。
    “关於那个……『特殊的维度』，”提米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唯物主义的词汇来解释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大元帅，您得这么理解。所谓的『亚空间』，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高能的情绪垃圾场。
    它不是魔法，是……呃……『心理反应式高维物理现象』。那里的生物也不是恶魔，而是……『基於负面情绪构建的非碳基生命体』。对，就是这样，很科学。”
    荷鲁斯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新颖的解释很感兴趣，而阿巴顿则发出了一声不屑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说“放屁”。
    就在这时，全息投影变幻，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浮现在眾人面前。
    “63-19，”荷鲁斯的声音打断了提米的胡扯，带著一种复杂的期许，“他们自称『泰拉』，自称是人类的皇帝。这是对父亲的褻瀆，但也是流落在外的兄弟。
    我打算派遣第四连队去进行接触谈判。哈斯图尔·赛雅努斯是最好的人选，他的口才和魅力足以融化坚冰。”
    提米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赛雅努斯。那个被称为“最完美之子”的倒霉蛋。在原定的剧本里，他会带著微笑走下去，然后被当场砍死，直接导致荷鲁斯心態崩这一，进而引发后续的一系列悲剧。
    “（不能让他就这么去送死。这可是关键剧情点！如果赛雅努斯不死，荷鲁斯就不会那么快发疯，我就能多苟几天！）”
    “那个……战帅，”提米突然举起手，像是个在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巴顿的动力爪咔嚓响了一声。
    荷鲁斯抬手示意阿巴顿安静，转头看向提米：“说。”
    “谈判当然是好事，文明人嘛，能动口不动手。但是——”提米指了指那颗星球，“这帮人既然敢自称『泰拉』，说明他们脑子多少有点大病，或者说极其自负。
    赛雅努斯连长虽然魅力无边，但万一对方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疯子呢？万一他们觉得谈判就是软弱的表现，准备在谈判桌下藏著刀斧手呢？”
    提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第四连队孤身前往，一旦发生意外，不仅我们会失去一位优秀的连长，更会让我们陷入被动。愤怒会吞噬理智，而那正是『那个地方』想要看到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带人。多带人。把谈判团搞得像是一次武装游行。
    让赛雅努斯连长带著鲜花和笑脸走在前面，但他身后，必须站著至少三个连队的爆弹枪和动力斧。我们要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来『保障』和平。这叫……『防御性外交』。”
    荷鲁斯沉默了。他看著全息投影，手指轻轻敲击著桌沿。
    阿巴顿刚想开口斥责提米的懦弱，荷鲁斯却点了点头。
    “防御性外交……很有趣的词汇。你说得对，医师。”荷鲁斯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陷阱，那么我们就应该把陷阱踩碎，而不是掉进去。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不必要的牺牲了。”
    战帅转过身，对通讯官下令：“通知赛雅努斯，他的任务不变。但命令第十连队和掠夺者小队全副武装，作为『仪仗队』隨行。如果对方有任何敌意动作……”
    荷鲁斯看了一眼提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物理治疗』。”
    提米的嘴唇动了动，一句关於“偽帝是不是也禿头”的绝妙烂梗已经滑到了舌尖。但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数十名影月苍狼的高级军官如同铁塔般佇立，他们头盔下的目镜闪烁著冷酷的红光，空气中瀰漫著圣油、薰香和即將喷发的暴力气息。
    这不是一场脱口秀，这是一场决定银河命运的军事会议。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战爭而生的杀戮机器，他们不懂幽默，只懂忠诚与毁灭。
    如果这时候讲笑话，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污染源处理掉。
    “（算了，保命要紧。而且赛雅努斯那傢伙……虽然没见过面，但书里说他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死在那种阴沟里。）”
    提米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个关於禿头的笑话咽回肚子里，甚至还为此打了个极小的嗝。他挺直了腰板。
    虽然在这一群平均身高两米五以上的巨人面前，他挺不挺腰板区別不大，然后调整了一下急救箱的背带，让那个粉色的蝴蝶结稍微不那么显眼一点。
    “大元帅，”提米的声音难得地没有飘忽不定，而是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冷静，“我请求隨行。”
    阿巴顿发出一声刺耳的冷哼，动力爪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弧线：“你去干什么？给那个偽帝讲笑话，好让他笑死在王座上吗？凡人，这是阿斯塔特的战场，不是你的马戏团。”
    “我是医生，连长阁下。”提米没有退缩，儘管他的腿肚子在微微转筋，但他依然直视著阿巴顿那双充满暴虐的眼睛，“既然是『防御性外交』。
    那就意味著可能会流血。阿斯塔特的血也是血，虽然凝固得快一点，但总归需要人处理。而且……”
    提米转头看向荷鲁斯，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如果有我在，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或许就不敢靠得太近。您知道我的意思，大元帅。”
    荷鲁斯沉默地注视著这个渺小的凡人。在原体的超人感官中，他能听到提米心跳的加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焦虑荷尔蒙，但更能感受到那种奇特的、如同锚点般稳固的现实扭曲力场。
    “准许。”荷鲁斯的声音如同雷霆落地，“你会编入第四连队的指挥组，紧隨赛雅努斯之后。但我警告你，医师，如果你在谈判桌上做出任何有辱军团荣誉的举动……”
    “我就把自己缝进格洛克斯兽的屁股里，不用您动手。”提米迅速接话，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又没管住嘴，赶紧补救般地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帝国天鹰礼，“我是说……为了帝皇，万死不辞。”
    周围的军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对这个凡人的脑迴路感到无法理解。在他们看来，这个穿著轻型护甲背著奇怪药箱的小个子，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虽然现在还没被吃掉，但怎么看都是个隨时会暴毙的消耗品。
    “阿巴顿，”荷鲁斯转向他的第一连长，“你也去。带领终结者卫队作为后备支援。记住，医师的安全是第二优先级，仅次於赛雅努斯。如果他死了，我会很失望。”
    阿巴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显然对“保护这个小丑”的任务感到极度噁心。但他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如您所愿，吾父。”
    隨后，他转过身，那庞大的终结者动力甲发出沉重的轰鸣，每一步都像是在地板上砸坑。
    当他经过提米身边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嘶吼道：
    “別落单，小丑。战场上流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提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心吧连长，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而且……我跑得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