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米看著阿巴顿那张写满了“我要把你挫骨扬灰”的脸，突然发出一声嫌弃的嘖声。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捏垃圾一样捏住阿巴顿甲冑边缘的一片亮片，用力一弹。
    “嘖嘖嘖，算了。我本以为影月苍狼的一连长是个懂科学的高端人才，没想到也是个只会看表象的粗人。
    你们这些阿斯塔特，脑子里除了链锯剑就是爆弹枪吗？这亮片是指標！算了，带路吧，我的时间可是按秒计费的，大元帅肯定比你更懂得欣赏这些『年度报告』。”
    阿巴顿的理智断了。
    那一瞬间，提米感觉眼前的空气似乎被抽乾了，阿巴顿那只足以捏碎重型坦克装甲的铁拳在他视网膜中迅速放大。
    那一拳带起的劲风颳得提米脸皮生疼，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大脑里挑选下辈子投胎的剧本了。
    “（这波反客为主玩脱了！阿巴顿这拳头要是打实了，我当场就能变成一坨人形肉酱喷在復仇之魂號的舱壁上，连缝都没法缝的那种！）”
    “艾泽凯尔，退下。”
    一个声音。
    那不是咆哮，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如同大提琴低鸣、又如晨钟暮鼓般温润而宏大的震动。
    阿巴顿的拳头在距离提米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气流掀起了提米的刘海，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颱风眼里钻出来的倒霉蛋。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两排影月苍狼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苍白的甲冑撞击甲板的声音震撼灵魂。
    一个高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走来。他穿著最为华丽的苍白色甲冑，披风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海。
    他的面容英俊且充满智慧，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仿佛蕴含著一整个银河的慈悲。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走到提米麵前，並没有因为这个凡人的无礼而愤怒，反而微微弯下腰，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全银河系的凡人为之效死的温柔微笑。
    “有趣的理论，医师。”荷鲁斯的声音让提米感觉像是泡在了温热的圣水里。
    “我听到了你提到的那个词。那么，能否请你为我这个『粗人』解释一下，什么是你口中的……休謨指数？”
    提米咽了一口唾沫，迅速收起了那副欠揍的表情。他整了整领口，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其实是装出来的），进入了“基金会高级研究员”模式——当然，他把所有关於基金会的字眼都烂在了肚子里。
    “既然大元帅垂询，那我就正经科普一下。”提米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机库里迴荡。
    “简单来说，休謨指数是衡量『现实稳固程度』的物理常数。您可以把现实空间想像成一张蹦床，休謨指数就是这张床的张力。如果休謨指数高，现实就坚不可摧，任何牛鬼蛇神都进不来；
    如果休謨指数低，这张『床』就会变得松垮、变薄，甚至出现破洞——而那些亚空间的玩意儿，就会顺著这些破洞钻进来，把我们的物理宇宙变成它们的游乐场。”
    他指了指脚下的甲板，又指了指虚空。
    “我刚才撒下的那些『探测尘埃』，其实是某种对现实张力极度敏感的介质。当它们在低休謨环境下时，会產生特定的频率颤动。
    大元帅，您的旗舰虽然宏伟，但在某些角落，现实的张力正在变弱。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您『加固』这张蹦床。”
    荷鲁斯饶有兴致地听著，他身后的阿巴顿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但战帅却轻轻点了点头。
    “非常有意思的见解，斯科特医师。比起那些神神叨叨的祷文，我更喜欢这种基於某种规律的解释。
    那么……”荷鲁斯直起身，向提米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隨我来，我很期待看到你如何『加固』我的復仇之魂號。”
    机库內的气氛在荷鲁斯那若有深意的沉默中变得有些诡异。战帅那双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提米话语中被刻意淡化的信息量。
    “亚空间的玩意儿”——这个词在帝国的官方辞令中通常被轻描淡写地称为“异形”或“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但这个凡人却用一种近乎篤定的口吻將其描述为一种客观存在的、需要“加固现实”来抵御的实体。
    荷鲁斯想起了基里曼发来的那份加密报告。那位一向严谨得近乎偏执的兄弟在报告中提到。
    这个名为提米的凡人拥有某种“非灵能、非科技、甚至非物理”的特质，能让周围的现实空间变得异常坚固，甚至能让致命的雷射束变成治疗伤口的良药。
    荷鲁斯在心中轻声自语，嘴角那抹慈祥的微笑却愈发浓郁，“(一个知道秘密，却装作在讲科学的骗子？还是一个掌握了真理，却被迫用疯话掩盖的先知？)”
    提米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战帅在心里“深度解剖”了。他现在正沉浸在一种名为“我有后台我怕谁”的极度膨胀中。
    他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一闪身钻到了荷鲁斯那宽大得像城墙一样的披风后面，只露出一颗脑袋，对著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紫黑的阿巴顿猛吐舌头。
    “略略略！看什么看？没见过高端科研人才啊？”提米的声音在荷鲁斯的影子保护下显得格外囂张。
    “一连长，不是我说你，你那眼神里充满了对科学的无知和对真理的傲慢。大元帅都说了，这叫有趣的理论！你居然还想用拳头解决问题？
    暴力是无能者的最后避难所，这句话你听过没？建议你以后多去图书馆，少在机库里练拳，不然你的脑细胞都要退化成陶钢了！”
    阿巴顿的呼吸声重得像是坏掉的排气扇，他那双足以撕碎雷鹰运输机的巨手在身体两侧死死握住。
    动力甲的伺服电机因为过载而发出刺耳的尖啸。如果眼神能杀人，提米现在已经被凌迟了十万八千遍。
    “艾泽凯尔，他的建议虽然……生动，但並非全无道理。”荷鲁斯转过头，用一种带著调侃的威严止住了阿巴顿爆发的边缘，隨后他看向提米，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
    “斯科特医师，既然你认为一连长需要『多读书』，那么在接下来的巡视中，就请你贴身为我讲解一下，如何用你的『科学』来加固这艘船。至於阿巴顿——他会作为我们的护卫，確保你的『科研环境』绝对安全。”
    提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是不是玩过火了？让阿巴顿给我当护卫？这特么哪是护卫，这是隨身携带了一枚隨时会把我物理超度的核弹啊！荷鲁斯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溜啊！）”
    “那个……大元帅，其实我觉得一连长平时挺忙的，护卫这种小事……”提米乾笑两声，试图挽回。
    “不，他不忙。”荷鲁斯轻笑一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走吧，医师。让我看看你那能让『现实稳固』的神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