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朱高炽召集著东宫一眾属官似乎商议著要事,眉头紧锁。
“山东、河南大旱还未解决,徐州睢寧之內黄河决堤,江西、湖南爆发水患,贵州布政使司之下播州又有土司造反,真是多灾之年啊。”
朱高炽复杂的话音迴响在殿內,其余人纷纷沉默。
朱高炽此刻没心情去看这些人是什么神情,只感觉是那么的心累。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都是当下需要处理的头等大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可要解决这些事,全部都绕不开两个字:钱粮。
许久,杨溥站起身,缓声道:“殿下,据户部回信,山东与河南遭灾十五县,其中五县形势严峻。
已经从周边府库调集粮食,抽调人力前往,同时抽调周边眾多药材、大夫前往,以防止瘟疫產生。
从江南调拨的粮食,已经紧急发出万石,后续四万石也在装车。
不过后续粮食的筹备,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户部筹集粮食遇到不小的阻碍,江南之地的粮食,也所剩不多,无法持续提供。
户部的人已经往粮食里加入石子、粗糠等,粥的发放也进行了把控,儘量使用更多的时间。
不过此事,皇上並未知晓。”
“皇上那里对此事怎么说?”
朱高炽並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不足的粮食该怎么解决,也没有去关心所谓的掺沙子、石子、粗糠,更没有去关心这些粮食到底有多少能够运往受灾地,以及有多少粮食能够发放到百姓手里。
杨溥闻言,犹豫片刻。
“殿下,据內阁传来的消息,准备在江南之地提前强征秋粮。
並且准备对应天、江淮、浙东、浙南、浙中、徐州等十多个地区增加赋税。
这项提议由內阁金幼孜、黄淮几人提出,杨士奇阁士等人並没有反对,皇上还没有决定,仍在考虑之中。
不过皇上已经派出太医院诸多医生前往受灾之地,严峻的五县各派出两名太医。
並且让都察院监督粮食的运送与消耗,户部仓科也有都察院御史进驻。
同时责令户部紧急下拨宝钞两百万,钱二十万,用於賑济灾民。
在这期间,已经有两个知府、七个县令、三个巡察被追责问罪,收押刑部。
播州之地的叛乱,皇上直接派出湖南总兵率军前往平定。
江西与湖南的水患,皇上已经下旨,在第一时间抽调周边粮仓开仓运粮前往,又从工部派出部分人员前去治理水患。
睢寧黄河决堤部分,工部侍郎牵头,户部、都察院相继派人前往,查看之后决定如何修建堤坝。
皇上已经下旨让户部下拨宝钞三百万,银三十万,责令工部儘快完成。
同时刑部、锦衣卫共同派人前往,巡查决堤原因。
皇上已经下旨,凡是涉及决堤之人,立斩不赦,亲族流放。”
朱高炽听著杨溥的话语,心中一阵苦涩。
世人都说他这个太子帮朱棣协助处理许多国事,可是,真的是一些大事,朱棣压根就不会让他协助什么。
这些消息,他都要通过內阁与各部,从那些文官那里得到。
朱棣將该做的都做了,朱高炽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时,杨溥的声音继续传来。
“殿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殿下可前往覲见皇上,言明从江南调集粮食一事。
若殿下首肯,江南之地还可挪出粮食十万石,用於各方賑灾。
这是江南多地官绅的上书,言殿下仁德,宽待百姓,他们愿意为殿下砸锅卖铁凑出粮食。”
朱高炽接过杨溥手中的奏疏,渐渐露出了笑容。
“江南官绅如此深明大义,这是国家社稷之福,是皇上之福。
有如此为民官绅,朝廷怎可加征赋税,更应该让更多的人考取功名,为国效力才是。”
朱高炽话音落下,部分东宫属官纷纷站起身。
“殿下仁德,江南百姓,必定为国为民,为殿下,鞠躬尽瘁。”
“殿下,臣已经传信家中,召集百姓筹措粮食,合计一起,想来可以极大缓解山东、河南、江西、湖南灾民的压力。”
朱高炽听著粮食的问题这样被解决,听著一眾人的歌颂,脸上的笑容更盛。
就在这时,一锦衣卫匆匆走入。
“太子爷,圣上有旨意,请接旨。”
锦衣卫也没有宣读,將圣旨交给朱高炽后,隨即离开。
朱高炽打开圣旨,看完后瞳孔一缩。
“皇上有旨,让孤与户部筹集汉王出海就藩所需钱粮物资,调集船只运送汉王出海。”
当朱高炽把数额说出来,杨溥等一眾东宫属官尽皆一惊,丝毫没有朱高煦出海就藩而高兴。
其中一个东宫属官当即站出。
“殿下不可!若是汉王只需要船只,臣等定然全力协调,足够汉王使用。
但如此眾多的钱粮物资,哪里还拿得出。
而且汉王出海就藩,不过所带汉王三卫兵马,此些钱粮,当由兵部与户部协调才是。
这么多的钱粮,汉王这是想要做什么?
还请殿下三思,藩王在外做大,一旦伙同外夷,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除杨溥少数几人外,大部分东宫属官纷纷旗帜鲜明的反对。
朱高炽看著这一眾人,没有丝毫言语。
这些人反对的是什么,他很清楚,不过是给朱高煦的太多了,没有人能够接受。
其实哪怕是他,朱高炽都有些无法接受。
因为朱棣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么多钱粮给朱高煦,他不放心。
可这事,朱棣既然直接下旨给他,朱高炽也很清楚。
无论他多不愿意,都必须得去办。
朱高炽目光闪烁。
“兹事体大,如今大明各地需要钱粮物资,如此数额,需与皇上再行商议。
尔等需知,此事由皇上决定,你们与孤说,无用。”
朱高炽看向杨溥,轻轻点点头,杨溥隨即点头示意收到。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夏元吉匆匆走来。
“殿下,皇上要户部协同殿下为汉王准备钱粮物资,数额实在巨大。
还请殿下隨老臣入宫,劝諫圣上,臣在此恳请。”
看著夏元吉风急火燎,朱高炽与夏元吉简单聊过,隨即往宫內而去。
奉天殿內,朱棣看著朱高炽与夏元吉齐齐反对,並没有意外,仿佛已经猜到一般。
“皇上,如今多地遭灾,需要大量钱粮物资安置,治理水患,同样需要。
皇上明年又要准备北征,国库实在拿不出这些钱粮,还请皇上三思。”
“父皇,若是要给二弟准备这些钱粮物资,还请皇上放弃明年北征,让天下百姓,再休养生息几年,再言北征之事。
父皇若是答应,儿臣想办法给二弟凑够出海就藩所需钱粮物资。”
朱高炽话音落下,夏元吉心头一震,震惊的看了看朱高炽。
在东宫的时候,朱高炽可不是这样说的。
朱棣看著两人,沉声道:“夏元吉,你按照圣旨上面的一半数额准备,下去吧。”
夏元吉儘管万般不愿,最终只得离去。
剩下朱高炽后,朱棣缓缓开口。
“太子,既然你已经接旨,那就去准备。
老二出海的钱粮物资要,我明年北征,同样要进行。
今瓦剌做大,韃靼被瓦剌所灭在即,大明若是不出兵,坐视韃靼被灭,坐视北元余孽崛起,大明江山危矣。”
“老二是因为什么而出海,你心知肚明,也说得很清楚了。
老大,你不要让我失望。”
朱高炽听得无可奈何,最终只得应下。
朱高炽回到东宫,当即找来杨溥。
“江南的这些粮食,暂时不要动,后面孤自会安排。”
“是,殿下。”
朱高炽目光闪烁,他在等著明年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