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受死
崔九阳倒提著重明大公鸡,溜达著回了旅店。
今天路上人不多,可能都去赶集了,他脚步分外轻快。
一进旅店大门,掌柜的看见他眼神一亮,便迎了过来。
这是咱旅店的大主顾,大洋就跟白捡的一样往外给,那可得小心伺候。
掌柜先將那大公鸡接在手中,再將信递过去,他也甚是识趣,知道不能看主顾的信,便提著鸡朝后院看。
崔九阳展开信件,虎爷的字確也练过,字如其人,间架如风中虎,气质坚硬。
“崔九阳,离开那旅店,离开阳山。
陈知事知道雨中有人做手脚,要调查出来是谁,你很危险。”
“別再来阳山了。”
崔九阳隨意一抖,信件无风自燃,化作飞灰。
走?
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野兽呢。
上次你还说下次见面告诉我,那我要是听你的永远不再来阳山,岂不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正要去掌柜的手中接过那只大公鸡,心中却一阵天机感应,他回头看向城中方向。
几步疾走跨出旅店大门,崔九阳看向天机感应方向的天空,將一枚睁眼钱举起————
浓如实质般的灰白色妖气,遮天蔽日。
灰白色!
集市的方向!
是那孙老道在搞鬼!?
“鸡给我养著!”
崔九阳头也不回,加持著轻身与疾行的法术,在路上狂奔————
看到集市中数不清多少人密密麻麻躺倒的时候,虎爷已经血灌瞳仁!
孙老道,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妖法!
难道这阳山便如鱼肉一般,任你这妖道大快朵颐吗?!
这该千刀万剐的老道就在集市入口,距离他不过十几步而已。
虎爷腾跃而起,力劈华山,一道凝聚著愤怒与杀意的刀光从天而降。
这道刀光劈开凝滯的空气,刀锋未至,劲风已掀飞孙老道的道冠。
孙老道却不惊不惧,桀桀狞笑:“虎爷,贫道等候多时了!”
他几步后退,躲开刀光,手中掐了个诀,烟雾升腾中,他身化一团妖火,匯入了“川”字聚命大阵,身形立刻消失不见。
一团团绿色的妖魂鬼火却从他身形消失的地方冒了出来。
之前崔九阳夜闯丹房,被这些妖魂鬼火闹了个灰头土脸,此时这些恶毒火球竟然又被这妖道带到了此处。
虎爷持刀戒备,那一团团鬼火便衝过来,带起鬼哭狼嚎袭扰著虎爷的心神。
他躲闪腾挪,身形如一头猛虎一般矫健灵活,只是这些妖魂鬼火数量实在太多,总有躲闪不及之时,他便劈出长刀將其斩碎。
这些化作妖魂鬼火的妖怪,其实大多都是之前被虎爷斩杀。
然后被孙老道收走妖魂,炼成鬼火。
只是此时却又被用来对付虎爷。
在这一群鬼火之中,一枚速度极快的火团越过其余绿火射过来,如一道流星,让人目光追之不及。
虎爷拧身劈砍,照旧长刀挥出,隱隱有虎啸声在刀光间响起。
这枚阴毒鬼火被劈碎,他刀还未收回,突然觉得肋下一痛!
却是不知哪里凭空生出一把刀,將他腰间割出一条血淋淋的伤口,等他转过头去看,那刀又隱匿在虚空之中————
这是什么法术?
虎爷还来不及思考,鬼火便再次袭来。
与此同时一柄钢刀虚空生出,又从背后砍向他头顶!
虎爷就地翻滚躲开鬼火与那把带著寒风的刀————额头上已经见汗。
他心知此刻若不赶紧解决这些鬼火,那么必然在那神出鬼没的刀刃中被一刀一刀放血。
群火围攻而来,他却收起了长刀,急急腾挪出三丈之远,將所有火球拉在自己身后。
他猛然吸气,回首瞪眼竖眉,大嘴一张,胸中凶兽之气鼓动,吼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空气好像都被这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吼压缩!
肉眼可见的波动將所有鬼火定在半空中。
这声虎吼不只是声音巨大,里面也包含著百兽之王的威严。
虎为山君。
哪怕只是头普通老虎,在山中等閒妖魔也根本无法近身,那是天生的血脉压制与血食凶兽的绝对恐怖。
更何况这些妖魂鬼火都曾是虎爷的刀下亡魂。
所有鬼火只在半空中坚持了几息,便在音波中化作青烟,再也不见。
虎爷一吼之下,竟然將数百鬼火都吼散。
而与此同时,竟然从前方半空中,伴隨著一阵血雾摔出一个手中提刀的人影来。
那人此时双耳、口鼻、眼睛都流出殷红的鲜血,倒地无法起身!
正是隱匿身形於大阵之中的飞光道童。
他在虎爷吼出时,躲闪不及,正在那声波中心,吼声及身之时,只觉得如同被重锤正中胸腹。
一口鲜血当时喷出,整个人也维持不住法咒,露出行藏来。
而虎爷何等人物,哪怕是发出虎啸后正在喘息,见此良机怎么可能平白放过。
他伏地前蹬,如猛虎扑羊一般跃向瘫倒在地上的飞光。
身在半空中时,虎爷便拧腰將刀护身,绕著周身舞出刀花。
叮噹!叮噹!
两声!
虎爷凌空荡开了凭空拦在他前方的两柄钢刀,借势落在飞光身前,正將长刀架在飞光脖子上。
他手中握住刀柄,用力下压抽刀,同时脚尖点地向后腾跃,好似太阳穴长眼一般,躲开了从左侧刺向他腋下的刀尖。
而隨著他身形跃动而抽拉的刀刃,也在飞光脖颈带出一串血花————
飞光口中涌出大量的艷红色血沫,整个身躯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虎爷持刀立在身前,露出轻蔑的笑,他已经破解了这师徒四人隱匿阵中的法术!
就在刚刚他向后跃出,猛然吸气发出虎啸的时候——其实大口吸气也是另一个手段。
那个吸气的动作固然是为了大吼做准备,其实也同时通过气味將四个妖道锁定。
若没有灵敏的嗅觉,老虎如何能在山林中追踪猎物?
吼与嗅之后,便是鬼火尽灭,一敌身死。
不过呼吸之间,虎爷便逆转局势!
而那孙老道————已经没什么还能用出来的手段邪法了。
他总共捡到两张残纸,能写多少字?
在虎爷嗅觉感应中,剩下的三人成包夹之势向自己围过来。
他佯作不知,仍是將刀护在身前,装作警惕转著圈防守。
就在那隱藏身形的三人即將同时出手之时,虎爷骤然滑步向前,脚下如风,身形如电,刀光横斩而出!
与那感应中的人影交错而过,虎爷从容转回身来,甩了甩刀上的血。
一道血瀑,凌空喷溅出血雾,隨著血雾还有肝胆臟器,混著血和腹中浊物泼了一地。
其后,瑶光断成两节的躯体才显出身形,倒在地上。
而孙老道和灵光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才发现瑶光已经被腰斩————
老道没有显出身形,转身仓皇逃命,最后还活著的那个徒弟灵光却来不及反应。
他还没开始逃跑,虎爷已经蹬地前冲,直愣愣向他扑过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看见我们的?”
隨著虎爷愤怒狰狞的面容在他视野中一点点放大,灵光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充满凶意的气势锁定,身心皆寒。
他手脚无力,钢刀当哪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软倒在地,已经被嚇破了胆。
“师父救——”灵光鼓起最后的勇气,也只是颓然喊出半声求救。
求救声戛然而止。
一枚头颅高高飞起,在阳光下划出猩红的弧线。
虎爷的刀势不减,刀背反拍,凌空抽击那枚人头,骨骼碎裂声如爆竹炸响,人头直飞出去,撞在仍隱匿身形逃跑的孙老道后背上。
孙老道被徒弟的人头打了个趔趄,此时虎爷那带著虐杀意味的一声“著!”才在他耳边响起。
他连回头都不敢回头,只顾著向前跑。
虎爷踏步前冲,迅捷无比却没有一点脚步声传出。
孙老道在前面只顾跑,根本无法从声音判断虎爷追到何处,便回头看。
只一眼,他就肝胆俱裂!
那老虎距离他只有十步之遥,甚至距离还在拉进!
孙老道咬牙转身,扬起袍袖,他藏在身上两团最强的妖魂鬼火也被丟出去。
而虎爷此时已经一跃而起,刀光划过半空。
十步而已,不过一次虎跃。
只是迎面而来的两枚妖魂鬼火已经贴在眼前,足有之前那些两倍大小,无法躲闪。
虎爷不得不旋刀绞出刀风,將两枚鬼火击碎。
这一刀刀势將尽,虎爷落地时,只听“嗤“的一声,原本应该削敌首而过的一刀,只是將孙老道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齐担山!”
孙老道连惨叫都来不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出去,用剩下的左手环抱住丹炉,集市上那川字命魂大阵,竟然泛起妖异的血红色。
“你再动一下,我就让这里躺著的所有人魂飞魄散!”
他染满血的道袍无风自动,那些悬浮的命源之火突然剧烈颤抖,每朵火苗都连著一个昏迷百姓的眉心。
虎爷站在孙老道五步外,刀悬在半空,刀尖距离指著老道心口。
他眼角看见最近的孩童在睡梦中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虎爷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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