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
看到袁国强一马当先,拉开所有人。
这个操作在1981年实在是有些超纲。
桂省队副教练心里咯噔一下,冯振仁是他手里的王牌,前30米从不吃亏,如今竟被袁国强轻鬆甩开,那莫名的跑法,每一个细节都透著精妙。
这哪里是伤愈復出?
分明是脱胎换骨。
至於为什么是副教练,而不是主教练……
还不是因为冯振仁现在就是主教练吗。
主教练正在场上。
主教练正在比赛。
教练没空看比赛。
因为这个年代没有太多先例可以遵循。
那这批运动,上面几乎没有更老的资歷可以压著,所以……
他们就是最老的资歷,最懂行的人,最有经验的专家。
那自然下来就是各队的大佬。
都不用熬资歷,就可以走到高位。
这就是草创时代的好处。
越往一个制度完善的时代走,你越想要出现这样程度的升迁,那越是做梦。
但发生在草创时代。
就一切皆有可能。
而且一个人要身兼很多身份。
闽省队教练盯著潘荣宗乱了的节奏,心里满是震惊——
袁国强的变化太猝不及防。
这前30米的速度,已然是国內顶尖的水准,恢復巔。
不,可以说。
甚至比巔峰时还要快上几分。
而裁判席旁的黄建,在缓过神来后快速进入了专业分析状態,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著那道在煤渣跑道上疾驰的红影。
心里的震撼如潮水般翻涌。
这绝对不是后蹬为主的苏式跑法。
这是……
这是欧美运动员的跑法吗???
他研究了半辈子短跑,苏式后蹬法是国內主流,摆蹬结合的欧美跑法虽早有耳闻,却从没人能在国內赛场如此彻底地落地,更没人能在伤停两年后,將两种跑法彻底切换。
还能在前30米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不是不想学,而是那个年代有技术壁垒存在,信息的交换可没有几十年后那么的容易。
即便是专业人士想要拿到前沿的资料进行交流和研究,都十分困难。
毕竟意识形態这个东西。
那得到91年才能瓦解。
现在?
可还是明晃晃的对立状態。
人家不给你,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你想主动去学,都容易被装上一个不太友好的帽子。
也只有韩拓这样土生土长的美国华裔才有这样的条件打破这样的僵局。
黄建死死的盯著,脑海中波动如电。
前30米的摆臂幅度,蹬地角度,髖部转动……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力量没有浪费。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技术调整。
而是完完全全的跑法重构。
他看著袁国强越跑越快,摆蹬的衔接愈发流畅,心里竟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判断:
这小子,不仅恢復了。
甚至比1979年创纪录时,可能……
还要强。
30米后,袁国强的摆蹬结合跑法彻底进入极致流畅的状態。
没有丝毫因前30米爆发而出现的力竭跡象。
后蹬为主的话,对於亚洲运动员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提前力竭,而且是快速提前力竭,因为这个年代,咱们的营养和身体发育不如苏联人,导致强行照猫画虎……
会出现诸多的水土不適。
更难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进入途中跑。
袁郭强摆臂依旧紧凑如钟摆。
90度手肘夹角分毫不乱。
每一次摆臂都开始下意识带动髖部转动。
蹬地不再是苏式跑法那般刻意发力,而是借著摆臂的惯性顺势蹬伸。
力量从腰腹到脚掌一气呵成。
整个身体像一头髮力精准的豹子。
贴地疾驰。
每一步的步频与步幅的比率。
都可以轻鬆卡到更好的位置。
让他整体跑起来,对比这个时代的运动员就是一个感觉。
流畅。
仿佛从360p一下子就转换到了480p。
就是这样的变化。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50米。
他与身后选手的差距,在摆蹬的节奏里被越拉越大。
身位还在加剧,3个身位,4个身位,5个身位。
冯振仁咬著牙拼命提步频,想借著自己的步幅优势追近,可视线里那道红影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依旧保持著稳定的衝劲,摆蹬的衔接快得让他望尘莫及。
潘荣宗早已乱了节奏,前30米被碾压的落差让他蹬地都失了准头。
现在別说追了,能够稳定发挥都难。
倒是年轻的余壮辉,因为和袁国强跑过一次,心里有了一定的准备。
拼尽全力跟上节奏。
却只能看著老大哥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一刻仿佛袁国强才是更年轻的那个。
而自己是年纪更大的那个。
余壮辉身体里已渐渐榨乾了力气,却连袁国强的尾流都摸不到。
苏文和,李必华等老將更是被甩在身后。
其实他们彼此间的差距都是正常刷下去,整体上前前后后不超过一两个身位。
可在袁国强的绝对速度面前。
所有人都成了被拉开的背景。
这胜利已经没有悬念。
现场的解说员似乎也都被这个场面嚇到,有好几秒都是沉默无声的状態。
知道袁国强已经確实的奠定了巨大的优势,现在神仙来也翻不了盘。
他才立刻想起自己该干什么。
大声的说道。
“袁国强已经创立了绝对的优势!”
“我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將再次爆发了!”
“他甩开了所有人,没有人可以追上他了!”
“他要贏了!”
60米,70米,80米。
煤渣跑道上的红影始终一骑绝尘。
钉鞋抠起的煤粒在身后连成一道细碎的弧线。
赛场里只剩他蹬地的清脆声响和耳边的呼啸风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从没和自己同等级的国家队队员比赛的时候会突然,身边这么安静。
別说,还真有些不適应。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毕竟逆境不好適应,顺境还不好適应吗?
又过了10米,都已经到了90米附近。
袁国强的视线始终锁著前方的终点线,肌肉记忆带著摆蹬的节奏自然发力,可眼角的余光扫到身侧空无一人的赛道……
心底竟生出一丝异样。
竟然还没有任何人追上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差距领先到最后。
要不乾脆放掉吧。
领先太多了,好像不给面子呀。
这年代领先太多。自己都会觉得有些过分,就像是六七十年代打篮球,如果你扣篮的话,都会被认为是一种不礼貌,冒犯的行为。
到底还没有全面进入个性化时代。
团队的意识,还是作为主体在起作用。
90米处,距离终点只剩最后10米。
袁国强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选手的气息被远远甩在身后,甚至连他们的身影都快淡出余光视野。
这一刻,他下意识地收了力。
摆臂的幅度微微收窄,蹬地的力道轻了几分,步频也悄然放缓。
没有丝毫衝刺的架势。
就那样保持著匀速。
朝著终点线迈去。
这不是力竭后的减速,而是刻意的收力,是领先到极致后的下意识动作。
在这个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衝线的时代。
这样的举动,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离谱”。
或许这比你全力衝线。
更加会引人注目。
当然,对於普通人来说,成绩打破全国纪录,固然是最吸引人的。
但对於专业人士来讲,尤其是黄建这种一手带著国內田径登上过世界巔峰的总教练来说……
他刚刚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袁国强。
竟然没有用苏式跑法。
这简直是。
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才是大家,包括他这个总教练脑子里面的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