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落幕,修远心中的急切早已按捺不住,目光死死黏在云仙蛟尾鸞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考验已过,接下来,总该轮到他挑选魂宠了吧?
似是察觉到他眼底的迫切,云仙蛟尾鸞缓缓收回落在修远身上的目光,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动,琉璃色的眼眸扫过下方盘踞的万千魂宠。
那些原本还带著几分躁动与好奇的魂宠,瞬间噤声,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一个个垂首敛目,尽显敬畏。
云仙蛟尾鸞缓缓扬起修长的脖颈,姿態高傲而威严,下一秒,一道高昂、洪亮的啼鸣,瞬间响彻整个囚岛核心圈,穿透云霄,盖过了林间的风声与魂宠的低息,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號令,迴荡在天地之间。
“吆!!!”
一声啼鸣未落,又一道更加强劲、更加威严的啼鸣接踵而至,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吆!!!!!”
啼鸣之中,蕴含著清晰的指令,透过灵魂的羈绊,清晰地传入每一只魂宠的耳中。
修远凝神细听,將啼鸣中的含义一一解读。
可听著听著,他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呢喃:“什么叫……以后遇到登岛的魂宠师,全都杀了?”
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心中满是疑惑,指尖轻轻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一道灵光突然闪过脑海,他猛地反应过来。
云仙蛟尾鸞这话,恐怕和妾羽当初的交易,有著莫大的关联。
思绪翻涌间,修远渐渐回忆起一年前,那枚让他印象极为深刻、散发著磅礴生命气息的“神之內臟”。
对啊,当初妾羽与天苍青蛰龙定下交易,天苍青蛰龙负责带她离开囚岛,而他修远,则要负责解决天苍青蛰龙的敌人。
如今云仙蛟尾鸞又当著所有属下的面,下达了“斩杀所有登岛人类”的命令,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修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暗暗思忖:这么说来,妾羽復活鸞卵的真正代价,就是让云仙蛟尾鸞出手,帮天苍青蛰龙解决所有敌人。
而且,从云仙蛟尾鸞的话语来看,这些敌人,似乎全都是人类。
“嘶——”修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联。”
可疑惑很快又涌上心头:既然云仙蛟尾鸞愿意出手解决天苍青蛰龙的敌人,那为什么还要有天苍青蛰龙这个“中间商”?
妾羽直接找云仙蛟尾鸞交易,让它帮忙送走自己,岂不是更省事,更直接?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云仙蛟尾鸞的啼鸣再度响起,语气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鸣啼声清晰地传入修远耳中,恰好解答了他所有的困惑。
“记住,所有登岛的人类,全部杀了,一个不留,直到我喊停为止。”
“人类之中,也有不少实力强悍之辈,甚至有能与我抗衡的存在。”
“我乃囚岛之神,身份敏感,麾下万千魂宠依附,若是我亲自出手,踏入人类地界,极易引发两族大战,到时候,牵连甚广,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你们先出手,替我解决他们。”
“若是遇到你们对付不了的强敌,便去找更强的同伴联手;若是依旧无法解决,再前来找我。”
啼鸣落下,下方的万千魂宠齐齐躬身,发出低沉的嘶吼,以示遵从。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与臣服,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修远听完,眼中的疑惑彻底消散,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替妾羽补全了所有的逻辑,也完美地说服了自己。
原来如此。
云仙蛟尾鸞与天苍青蛰龙的状態截然不同。
天苍青蛰龙是独来独往的独行侠,无牵无掛,行事隨心所欲。
可云仙蛟尾鸞不一样,它是囚岛之王,是万千魂宠的领袖,它有属於自己的“国度”。
它的一举一动,都关乎著囚岛所有魂宠的安危,自然不能隨心所欲的踏入人类地界,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纷爭。
至於为什么不让云仙蛟尾鸞派麾下去送他们离开?
修远忍不住在心中调侃:哈,有龙骑,谁还愿意骑別的?
天苍青蛰龙乃是顶尖强者,实力强悍,由它护送,既安全,又省心,远比派一个属下更靠谱。
再说了,那不是先遇到天苍青蛰龙了吗?
不得提前交流一下?
至於交易什么的,顺手的事。
修远替妾羽做足了解释。
非常完美的说服了自己。
然后目光再次黏回云仙蛟尾鸞身上,眼神中带著几分眼巴巴的期盼。
你看看这座囚岛核心圈,有这么庞大而精纯的灵源,我之前在这灵源之中修炼,不过短短数日,魂念便凝练了不少,麾下魂宠也得到了不小的滋养。
这些魂宠,就算没有近距离吸收灵源的力量,可它们在这座岛上生活了这么久,日日受灵源气息的薰陶,资质肯定个个都不差,说不定还有不少天赋异稟之辈,都是顶尖的好苗子。
快让他好好挑挑!
他现在,太需要一只能够弥补阵容短板、快速提升自身战力的魂宠了。
修远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急切,哪怕云仙蛟尾鸞正专注於叮嘱麾下魂宠,也依旧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份视线。
它下意识地侧过头,琉璃色的眼眸看向修远,看到他那副眼巴巴、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吐槽。
刚刚那个在万千视线威压之下,依旧锋芒毕露、傲气冲天,寧死不低头的绝世少年,去哪了?
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急功近利、眼巴巴盼著要魂宠的模样?
我把所有的得力干將召唤过来,就为了给你找魂宠?
我好歹也是“王”。
能做这种“烽火戏诸侯”的事吗?
吐槽归吐槽,但云仙蛟尾鸞也没有耽搁太久。
它心中清楚,修远的实力越强,就越能护好它的孩子,就越能不辜负它的託孤与馈赠,给修远挑选一只强悍的魂宠,对它,对它的孩子,都大有裨益。
云仙蛟尾鸞再次扬起脖颈,一道清晰而威严的啼鸣响彻空地,打断了麾下魂宠的低息:“第一件事,便交代这些。君主级以上的魂宠,可以解散了。”
啼鸣落下,那些距离云仙蛟尾鸞最近、气息最为强悍的魂宠,也就是刚刚给修远施加视线威压、实力起步便是帝皇级的存在,纷纷躬身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对著云仙蛟尾鸞发出一声恭敬的嘶吼。
隨后便迅速转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四面八方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烟尘,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云仙蛟尾鸞目送它们离开,直到它们的气息彻底消散,才再次开口,啼鸣之中,多了几分郑重,清晰地传入每一只剩余魂宠的耳中,也传入了修远耳中。
“第二件事,我身边的这个人,与我的幼子缔结了魂约。我的幼子,你们也有所耳闻,復活不易,孵化更难。因此需要这个人类,將它带到人类地境,寻找孵化之法。”
“然而,囚岛上的情况,你们也清楚,那些人廝杀不断。而真正的人类地境中更是危险重重。”
“所以,我需要一只魂宠,能够与这个人类签订魂约,辅佐他成长,保护好他的安危,当然,更要保护好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云仙蛟尾鸞的目光,再次落在修远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不遗余力的推荐:“刚刚这个人类的表现,你们也都看到了。”
“他虽只是七念魂师,实力尚弱,却有著极为出眾的资质,有著远超常人的坚韧心性,更有著敢於与强者抗衡、寧死不低头的勇气,绝对是作为魂宠师的上上之选。”
“你们之中,若是有魂宠想要藉助人类魂宠师,快速提升自身实力,突破境界瓶颈,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便可以考虑与他签订魂约。”
“现在,有想法的,便留下来;没有想法的,便可转身离开,我绝不强求。”
云仙蛟尾鸞的话语,可谓是字字真诚,极力推荐修远,只为让修远能够收服一只足够强悍的魂宠。
毕竟,修远的实力越强,对它,对它的孩子,就越有利。
如此也不枉它刚刚当著所有魂宠的面,给修远安排一场那般严苛的考试。
它心中清楚,刚刚那场考验,修远的表现足够惊艷。
那份坚韧的意志,那份桀驁的傲气,足以吸引不少有野心、有天赋的魂宠。
毕竟,对很多魂宠来说,与一位有潜力、有心性的魂宠师签订魂约,並非束缚,而是机遇,是快速成长的捷径。
啼鸣落下,空地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无数魂宠纷纷低头思索,眼中闪过犹豫与权衡。
它们之中,有的嚮往自由,不屑於被人类掌控,哪怕能够快速成长,也不愿签订魂约。
有的则野心勃勃,渴望突破瓶颈,渴望变得更强,修远的表现,恰好打动了它们。
还有的,则是忌惮云仙蛟尾鸞的威严,虽有犹豫,却也不敢轻易离去。
片刻后,大部分魂宠率先做出了决定,它们缓缓抬起头,对著云仙蛟尾鸞躬身行礼,发出一声恭敬的嘶吼,隨后便转身,朝著山林的方向疾驰而去,毫不犹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剩下的选择留下的魂宠,它们眼中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期待。
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修远身上,眼神中,有审视,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丝渴望。
前文曾说过,很多魂宠,並不介意与人类魂宠师签订魂约。
对它们而言,魂宠师,不过是它们漫长生命中的一段经歷。
一旦它们自身的实力提升起来,等到人类魂宠师老去、死去,魂约便会自动解除,到那时,它们依旧可以拥有漫长的生命,站在更高的巔峰。
更何况,刚刚修远的表现,確实太过亮眼。
一个弱小的人类少年,能够扛住帝皇级魂宠的视线威压,能够凭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走到王的身边。
这份心性,这份勇气,这份潜力,足以让它们心动,足以让它们愿意赌一次,愿意与修远签订魂约。
不多时,漫天的烟尘渐渐散去,那些选择放弃、不愿签订魂约的魂宠,已然全部离去。
空地上,只剩下几十只魂宠,依旧盘踞在那里,层层叠叠,形態各异,实力有高有低,却都有著各自的特色与优势。
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与激动,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开始认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几十只魂宠。
他知道,挑选魂宠,绝非儿戏,一步错,步步错,他必须慎重,必须挑选一只最適合自己、最能弥补阵容短板、最有潜力的魂宠。
没有丝毫犹豫,修远直接做起了排除法,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魂宠,第一时间,便將那些实力较弱、天赋不足的魂宠,排除在了选择范围之外。
首先被排除的,便是那些低等、中等统领级的魂宠。
比如四翼蛇妖、鬼镰花妖、西甲亡蝎等等。
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签订一只能够快速提升自身战力、弥补阵容短板的魂宠。
他刚刚復活鸞卵,消耗完了所有的灵魂力量,只剩三年寿命。
如今正是实力薄弱、急需变强的时候。
每一分时间,都无比珍贵。
天赋太弱、成长太慢的魂宠,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为他提供足够的助力,反而会浪费他的精力与资源。
做出决定后,修远没有丝毫拖沓,对著云仙蛟尾鸞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被他排除的魂宠。
云仙蛟尾鸞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缓缓挥动了一下自己宽大的羽翼,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笼罩住那些被筛下的魂宠。
那些魂宠,脸上纷纷露出几分不甘与失落,却也只能低下头,对著云仙蛟尾鸞躬身行礼。
隨后便缓缓后退,转身离开了空地。
排除了低天赋、低实力的魂宠后,空地上,只剩下十几只魂宠,它们皆是六段高阶统领级,天赋出眾,实力强悍,各自有著擅长的领域。
修远的目光,再次扫过它们,这一次,他的筛选標准,变得更加严苛——排除那些与自己现有魂宠定位重复的魂宠。
比如,那些与蜚定位重复的怖狼、斑斕魔虎等等。
又比如与莹定位重复的血炎精灵,玄晶冰精灵等等。
那些与云仙蛟尾鸞定位重复的涯羽禽、紫森罗等等,更是被修远毫不犹豫地排除。
开玩笑,他虽然缺魂宠,也確实需要一只翼系魂宠。
可现在,他已经有云仙蛟尾鸞了。
有了它,谁还看得上其他的翼系魂宠?
排除了定位重复的魂宠后,空地上,只剩下最后三两只魂宠。
它们各自有著独特的定位,恰好能够弥补修远现有阵容的短板。
每一只,都有著不俗的潜力与实力。
修远缓缓停下脚步,目光变得愈发专注,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两只魂宠。
最终,將视线,稳稳地落在了最中间的那只魂宠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那是一只全身上下覆盖著墨色鳞甲的狂然巨兽,身形庞大,比蜚还要高大几分,整体形態似马非马、似犀非犀,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寸肌肉,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仿佛轻轻一动,便能掀起狂风,震裂地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眉心处那根狰狞的骨角。
骨角笔直挺拔,从眉心直直刺出,长度几乎达到了它身体的三分之一,通体白色,表面光滑而坚硬,泛著凛冽的寒光。前段尖锐无比,仿佛能够轻易刺穿世间万物,哪怕只是静静佇立在那里,也透著一股凛然的凶煞之气。
它的身躯上,覆盖著一层厚重而致密的墨色鎧甲,鎧甲稜角分明,宛如用千年岗岩精心雕刻而成,紧紧地贴合在它健壮的身躯上,没有一丝缝隙。
鎧甲之上,布满了许多奇异的深墨色条纹,这些条纹蜿蜒曲折,如同游蛇般,顺著它的脖颈,延伸到它有力的四肢部位,线条流畅而诡异。
还有一部分条纹,则如同星光飞射般,夸张而又绚丽,在它身躯的末端,描画出一副奇异而复杂的甲纹,纹路流转间,隱隱有淡淡的黑暗元素气息散发出来,神秘而邪异。
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躯,將厚重的墨色鎧甲紧紧撑开,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透著一股磅礴的力量感。
淡淡的黑暗元素,如同薄雾般,在它的身体周围缓缓蒸腾、流转,为它赋予了一层幽深邪异的深邃感,仿佛它是来自黑暗深渊的巨兽,自带一股慑人的凶威。
它静静佇立在那里,头颅微微低垂,周身的气息內敛却依旧强悍,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躁动。
可那份与生俱来的狂傲与凶威,却依旧无法隱藏,硬生生在它周身,逼出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其余几只留下的魂宠,都下意识地与它保持距离,不敢轻易靠近。
修远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这只巨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艷与坚定。
唇齿轻启,缓缓道出了它的名字:
“暗堂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