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双膝重重磕在接警台前,发出的闷响让旁边几个办事的市民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女儿,林小曼……她......失踪了......不会的......”
他双手扒著台面,语无伦次地往外倒著字眼,鼻涕眼泪在脸上糊成一团。
接警民警见状,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翻开笔录本:“你先別急,慢慢说,失踪多久了?”
赵毅站在侧门边,眉头拧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男人的脸上。
江枫也停下了脚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快一年没见,这张脸垮得不成样子。
上次在幼儿园门口,这人还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把女儿往前一推喊著“小曼,背给他听”时,下巴扬得极高。
如今他满头乱髮油腻地贴在额前,怎么也让人跟之前的他联繫不起来。
他哆嗦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照片递给民警,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双马尾,脸上的笑容標准又僵硬,没有六岁孩子该有的鲜活。
“昨天晚上11点,她还在房间里做题。”
“今天早上我去叫她起床,门从里面反锁了,窗户开著,那可是三楼啊。”
“三楼窗户?楼下绿化带和遮雨棚查过了吗?”民警语速加快,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查了,没有痕跡,没有血,她应该是自己顺著外面的排水管爬下去的。”
江枫收回视线,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当初给出的最后警告是,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现在还来得及。
路是自己选的,结果自然要自己吞。
一个六岁的孩子晚上11点还做题?没救了!
他刚迈出半步,身后爆发出一声扭曲的喊叫。
“是你!”
林父不知怎么瞥见了江枫的背影,那张因极度恐惧而走形的脸上,所有的绝望都转化成一种癲狂的希冀。
他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连著绊了两跤,直接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江枫的小腿。
“大师!求你,求求你帮帮我!”男人把额头重重磕在江枫的脛骨上,“我当时应该听你的,我错了,我真的全错了。”
赵毅见状,大步上前想要强行把人拉开。
江枫抬起手,拦住了赵毅。
他低头看著脚边这个形如枯鬼的男人,声音很平。
“把事情说清楚。”
林父仰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天,从幼儿园回去后......”
“我原本打算带她去看医生,可我老婆听了以后……”
“她说,这孩子是在装。”
“她说小曼是故意表演给外人看,想以此操控大人的情绪,她还说你是个江湖骗子,专门串通好来嚇唬家长骗钱的。”
“然后,她重新排了作息表,比以前狠十倍。”
“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八点到十一点数学思维训练,她就拿著秒表坐在旁边,慢一秒就用戒尺抽手心。”
“下午古文和钢琴交替,晚上睡前还要復盘当天的错题,每一项都精確到分。”
“她在小曼房间的四个角落装了微型红外摄像头,连孩子上厕所都要卡时间。”
赵毅听到这里,也不免握起了拳头。
“所以,你就在旁边看著?”江枫毫不留情地指责林父。
林父的脑袋垂到了最低处:“我拦了,我拦过一次,她把我的银行卡全冻结了,停了信用卡,没收了车钥匙。”
“她指著我的鼻子说,如果我再干涉她的教育方式,她就带孩子回娘家,让我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女儿一面。”
“我怂了,我怕她真的把孩子带走。”
“好笑。”江枫看著林父身上散发的“气”,一针见血:“你不是害怕孩子被带走,你是害怕你的钱被带走!”
林父无言以对,一直在扇自己的脸。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但......小曼失踪的时候,我才体会到那种感觉!”
“那种揪心的感觉......你能明白吗!大师!求你帮帮我!”
江枫不明白,正如他恨的人也不明白。
但是,他不愿再有小孩被拋弃,被放弃。
“跟我说说,今天早上的具体情况。”
林父如释重负,语速极快。
“我早上去敲门,没人应,门反锁了,我找来锤子把锁砸开。”
“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连个褶子都没有。”
“窗户敞开著,窗台上並排摆著她平时穿的棉拖鞋,鞋尖朝外。”
“监控在她妈手上,我来不及看,她只说小曼这么调皮,等她工作忙完后一定回来好好教训她......”
男人重新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江枫闭上了眼睛。
那个被他强行锁在脑海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雨水、铁门、门缝里那道冷漠的视线。
自己当时也是六岁吧?
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江枫用力握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皮肉里。
“真他妈的畜生!”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不对,他妈真畜生!当然,你也是!”
林父一阵哆嗦,刚停下的手又继续扇起来。
门外,老陈探进半个身子,在看清江枫的脸色后,硬是把话咽了回去,退到门外继续守著。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发现潜在绝境候选人:林小曼】
【当前锁定人数:0】
【已逆天改命人数:1】
江枫吐出一口浊气,將眼底翻涌的阴霾强行压下。
自己淋过雨,当然要为別人撑一把伞。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身上。
“起来。”
“別扇了,演给谁看呢?把眼泪擦了。”
江枫从口袋里摸出便签纸和签字笔,递给林父。
“给我写一个,她平时最常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