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几步穿过人群,拦在了那位年轻母亲面前。
“这位姐姐,等一下。“
年轻母亲被突然挡路的陌生男人嚇了一跳,下意识把女儿拉到身后半步。
“你谁啊?“
“路过的閒人。“江枫把手里那张便签纸递了过去,“你刚才捐的那一百块钱,最后去了什么地方,你想不想亲眼看看?“
年轻母亲一脸警惕地接过便签纸,低头看了一眼。
她抬起头,表情狐疑。
“你什么意思?那边有什么?“
“我说了你不信。“江枫把笔收回口袋,“自己去看比什么都管用。“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没有多解释半个字。
年轻母亲攥著便签纸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犹豫。
旁边有个赶集的中年汉子看见了这一幕,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年轻母亲把便签纸上的內容给他看了一眼。
中年汉子是本地人,一听“北边砖窑厂“几个字,脸色变了。
“砖窑厂后面那片地方?那边荒了好几年了,去年开始有外地人在里面搞东搞西的,我们本地人问他们干啥也不说。“
这话一出,旁边又凑过来几个看热闹的镇民。
清河镇就这么大点地方,本地人之间消息传得比电话还快。
“北边砖窑厂后面“这个关键词迅速在几个人嘴里传了一圈。
一个开麵包车来赶集的年轻小伙子听完二话没说,把手里刚买的两捆大葱往车斗里一扔,拍了拍旁边另一个骑电动车的哥们的肩膀。
“走,过去瞅瞅。“
“去就去,骑车五分钟的事。“
两个人一辆麵包车一辆电动车,掉头往镇子北边的岔路开过去,扬起一溜黄土。
江枫走回商务车旁边,靠在车门上,看著帐篷那边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募捐,几个白色文化衫的年轻人对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毫无察觉。
他没有著急,也没有上去捅破,只是安静地等。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
十字路口周围,至少七八个正在逛集市的镇民几乎在同一时间掏出手机,盯著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愤怒。
一段时长不到两分钟的视频在各个微信群里疯狂转发。
视频画面剧烈摇晃,拍摄者的喘息声和骂街声混在一起。
一扇铁皮门被踹开,镜头晃了两下后稳住。
里面的场景通过手机屏幕的光亮勉强可以看清。
一个砖砌建筑內部,空间狭窄,地面全是粪便和发霉的饲料残渣。
几十个窄小的铁笼紧挨著码了好几排,每个笼子里塞著品种各异的小狗,有的身下还有嗷嗷叫的刚出生的幼崽。
角落里堆著成袋的劣质饲料和標籤模糊的兽用催情药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益救助基地。
这是一个地下后院繁育工厂。
品相好的幼犬被挑出来洗乾净,通过网络渠道高价出售,品相差的直接丟弃或者活不过一周。
而帐篷前面那几只断腿的,瘦骨嶙峋的可怜小狗,不过是从附近抓来的流浪犬,被人为弄伤弄残,扔进笼子里专门用来博同情骗眼泪的道具。
消息传回集市的速度远超想像。
十字路口的氛围在三分钟之內彻底翻转。
“骗子!都是骗子!“
最先爆发的是刚才捐了一百块的年轻母亲。
她攥著手机衝到帐篷前面,把手机屏幕上的视频截图懟到那个平头男青年的脸前。
“你跟我说每一分钱都花在毛孩子身上?你花在哪了?花在后山的繁殖工厂里了?“
平头男青年的脸色刷地白透了。
他条件反射地往帐篷里面退了一步,嘴唇嗡动著想解释什么,被涌上来的人群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子刚才还捐了两百!退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爷拎著刚买的排骨挤到最前排,手里的塑胶袋甩得啪啪作响。
“我捐了一百!把钱吐出来!“
“报警!赶紧报警!“
帐篷被涌上来的人群挤得歪歪扭扭,铁笼子被碰倒了一个,里面的小狗嚇得尖叫起来,场面越来越混乱。
几个穿白色文化衫的年轻人终於慌了神。
拿扩音器的马尾辫女孩扔下喇叭,转身就想从帐篷后面的缺口溜走。
平头男青年弯腰去够地上的二维码牌子,想塞进背包里毁灭证据。
“跑什么!站住!“
两个壮实的镇民一左一右扯住了平头男青年的胳膊,把他从帐篷底下拽了出来,白色文化衫在拉扯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尾辫女孩跑了没两步,被三个大妈拦住了去路,一个大妈一把薅住她的头髮,另一个抄起旁边摊位上的笤帚就要往身上招呼。
“打死你个骗子!“
局势一触即发,衝突眼看就要彻底失控
老陈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都別动手!別动手!“
他带著两名穿黑西装的星辰安保队员从人群后方挤进来,壮硕的身板像推土机一样在人群中犁开一条通道。
老陈是接到江枫的信息后赶到现场的。
他站到帐篷和人群之间的空当里,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撑开,把那几个被揪得东倒西歪的骗子勉强护在身后。
“乡亲们听我说!“
老陈中气十足的嗓门压住了全场的噪音。
“打人犯法!你们一人给他一拳,他进了医院反而成受害者了!“
“派出所就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右拐!两百米!把这几个人扭送过去做笔录,该退的钱一分不少退,该追究的责任警察来追究!“
这番话把人群的情绪从衝动拉回了理智。
两个安保队员一人架住一个骗子,老陈自己拎著平头男青年的后领子,三个人把几个嚇得腿软的骗子夹在中间。
在镇民们的怒骂声和手机镜头的包围下,一路押送到了两百米外的镇派出所。
一大群捐过款的镇民跟在后面涌进派出所的院子里,排著队做笔录,要求原路退款。
十字路口的空地上只剩下一顶歪斜的蓝色帐篷,几个倒扣的铁笼,和满地被踩烂的传单。
看著地上的铁笼,江枫忽然想到了什么。
铁窗泪。
命格特殊且怀才不遇,拥有足以在其领域登顶的天赋或技艺的人,他不正好认识一个吗?
上次跟赵毅閒聊,他说判的是防卫过当。
江枫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赵毅的电话。
“喂,是我。”
“不是让你请我吃饭,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吗?”
“我想问的是......”
“探监,要走什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