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还有吗?”中尉问。
“没搜。”郑毅说,“我只清了门口。”
中尉点头,转身指挥队伍往里推进。
车间深处传来枪声。
乌军发现了他们,从后头的掩体里开枪。子弹打在设备上,叮叮噹噹。俄军士兵散开,各自找掩护,开始还击。
郑毅蹲在沙袋后头,往车间深处看。
这一看才看清车间有多大:至少一个半足球场,纵深一百多米,宽七八十米。
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大铁门,关著。车间里到处是设备、立柱和堆放的物料,到处都是掩体。
乌军分散在里头,至少有十几个火力点。
中尉在前头指挥,声音越来越大:“左翼包抄!右翼压住!”
士兵们往前推进,一截一截地挪。
从一个掩体衝到下一个掩体,开枪,压制,再冲。郑毅跟在后头,端著枪,打了几枪,但没往前冲。
这会儿,他不是突击兵,这种活儿轮不到他。
可推进到一半,出事了。
中尉冲得太靠前了。
他带著两个士兵,从一个设备后头衝出来,想衝到前面一根立柱后头。
结果跑到一半,右边一堆积木后头冒出来一挺rpg,火箭弹拖著白烟飞过来。
“臥倒!”有人喊。
中尉扑倒,但晚了。
火箭弹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炸开。气浪把他掀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的腿在流血,弹片削掉了小腿外侧的一块肉,裤子撕开一个大口子,血往外涌。
“中尉!”旁边的士兵喊。
郑毅衝过去。
子弹在头顶飞,他猫著腰,跑到中尉旁边,一把拽住他防弹衣的肩带,往后拖。
中尉咬著牙,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混著灰往下淌。
拖到一根立柱后头,郑毅把他放下。
中尉的腿在哆嗦,血已经浸透了裤腿,顺著靴子往下滴。
“止血带!”郑毅喊。
萨沙爬过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条止血带,递给他。
郑毅接过来,把中尉的裤腿撕开,露出伤口。
弹片削掉了一块肉,大概巴掌大,深的地方能看见骨头。血往外冒,不是喷的,是涌的,幸运的是没伤到动脉。
郑毅把止血带绑在中尉膝盖上方,绞紧。中尉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来。
“忍著。”
郑毅轻喝,又掏出纱布,按在伤口上,缠了几圈。
中尉靠著立柱,喘著粗气,脸白得像纸。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郑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別说话。”郑毅打断他,“腿保得住。”
中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盯著郑毅,眼神复杂。
有感谢,有后怕,还有一点不甘心……
刚才他要是听了郑毅的话,从窗户进来,那两个兵不会死,他自己也不会躺在这儿。
“郑。”他说,声音发乾。
“嗯!”
“谢谢你救了我。”
郑毅把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他的膝盖,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前方。
枪声还在响,乌军的火力点还在,俄军被压在一个设备后头,冲不上去。
“別光说。”
郑毅张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加钱就行,而且救你一命,能加不少吧?”
中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嘴角咧开,脸上的灰跟著往下掉。笑了几声,牵动了腿上的伤,又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加。”他说,“加一倍。”
郑毅竖起大拇指,转身看向前方。
枪声密集,子弹横飞,乌军的火力点至少还有七八个。他扫了一圈车间,目光落在头顶的钢樑上。
钢樑横跨整个车间,离地大概十米,上头铺著维修用的铁板走道,从走道上能绕到乌军侧后方。
他转头看科斯佳:“上头那条走道,能上去不?“”
科斯佳抬头看了看:“能。东头有梯子。”
“你跟我上去。”郑毅说,又看向萨沙,“你在这儿守著中尉!”
萨沙点头。
郑毅和科斯佳猫著腰,沿著墙根往东头跑。
跑到头,果然有一架铁梯子,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用。郑毅先爬,科斯佳跟在后面。
爬到走道上,郑毅趴下来,往前爬。
走道是铁板铺的,每走一步都咯吱响。他从走道边缘往下看,正下方就是乌军的阵地。
几个乌军躲在设备后头,正朝俄军方向射击,完全没注意到头顶有人。
郑毅冲科斯佳打了个手势:手雷。
科斯佳摸出一颗手雷,递给他。
郑毅拔了销子,等了一秒,然后鬆手。
手雷从走道上落下去,在乌军头顶三米的地方炸开。
轰!
爆炸声在车间里迴荡,震得钢樑嗡嗡响。碎片四溅,两个乌军倒下去,剩下的转身就往深处跑。
“打!”郑毅喊。
他和科斯佳趴在走道上,朝下头开枪。
akm和svd交替射击,子弹从高处打下去,角度刁钻,乌军找不到掩护。
有人往设备后头躲,子弹从头顶打下来,正好打在头顶的钢板上,火花直冒。
车间里的俄军也趁机冲了上来。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乌军被夹在中间,无处可躲。
几分钟后,枪声停了。
有人在喊“清场”,有人在喊“医护兵”……
郑毅趴在走道上,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还击了,才慢慢站起来。
下头,俄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几个乌军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旁边有人拿枪指著他们。地上倒著几具尸体,血在水泥地上漫开,黑红黑红的。
郑毅从梯子上爬下来,腿有点软。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中尉靠在立柱上,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脸色还是白。他看见郑毅下来,冲他点了点头。
郑毅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掏出一包烟,刚才从中尉口袋里摸的,没告诉他。
“抽一根?”郑毅问。
中尉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眉头微皱:“嘶……这烟是我的?”
郑毅没吭声,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抽著烟,看著车间深处那扇大铁门。
门关著,后头就是主厂房最后一块阵地。过了这扇门,焦化厂就算拿下来了。
“还剩最后一个阵地。”中尉说,声音有点虚,但稳。
郑毅吸了口烟,没说话。
“你跟著我多久了?”中尉忽然问。
“没算。”郑毅说,“半天吧。”
中尉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半天……比我当了五年兵见识的都多。”
郑毅笑了笑,没接话。
论战斗素养和战斗策略,哪怕他是工兵出身,都比这些人强太多!
远处,那扇大铁门黑沉沉地杵著。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知道是蜡烛还是枪口焰,门后头还有人在等著他们。
雪从车间的破屋顶飘进来,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中尉腿上的绷带上,落在那扇铁门前头。
郑毅把烟抽完,菸头按灭,塞进口袋。
“走吧。”他站起来,“打完这扇门,该歇歇了。”
中尉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科斯佳从走道上下来,走到郑毅旁边,把svd挎在肩上。他看了一眼那扇铁门,又看了一眼郑毅。
“还加钱不?”科斯佳问。
郑毅乐了:“加!怎么不加?”
萨沙从后头跑过来,脸上还带著刚才的紧张,但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他不是怕,是信任。
他看了看郑毅,又看了看科斯佳,咧嘴笑了。
“我跟你们一起!”
萨沙咧嘴笑了笑,眼里有闪烁著光芒。
郑毅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远处,枪声又响起来了,从门后头传来的,稀稀拉拉的,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中尉在身后喊:“集合!”
士兵们围过来,虽然那少了几个,剩下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还亮。
郑毅站在队伍后头,端著枪,看著那扇铁门。
门后头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打完这扇门,今天的活儿就干完了。
一天二百五……不对,现在得翻倍了。
郑毅笑了一下,跟著队伍,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