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有仇?”司徒美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因为林元刚才骂人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这说明康有为在他这里,印象不太好。
“算不上有仇。”林元调整了一下火候,抬起头扫一圈周围,確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才倚靠著墙壁说道:
“如果他和谭嗣同先生他们一起死在菜市口,那他就是被后世传唱的英雄。”
“但是很可惜,他没有,反而还变成了保皇派,和张勋溥仪来了一场令人发笑的復辟。”
“如果非要说,那就是自己崇拜的人,突然从天上的星星变成了茅坑里的石头。”
“你给我看这首诗,是觉得我是他们的人?”
被人猜出想法,司徒美堂没有半点尷尬,脑袋一点:
“没错!”
“理由呢?”
司徒美堂也学著林元的动作,靠著墙壁坐下,双眼看著天空,呆呆地说道:
“我在致公堂有一个兄弟,他当年也参与过康有为他们的变法,只不过他是边缘人物,谭嗣同先生他们被杀时,他被漏掉了,后来康有为支持张勋,让张勋支持溥仪復辟,整出了一番闹剧,他就买了一张船票,远渡重洋来了美国。”
“酒喝多了的时候,他就会骂康有为,同时也会骂自己。”
“骂自己识人不明,骂自己是头猪。”
“你去致公堂的时候,他去了洛杉磯,昨天才刚回来,我只给他透露了你在罗斯福身边当医生这件事,他觉得你是满清培养的人,准备在美国也搞一次偷天换日。”
当歷史书上的那些事件的参与者出现在自己面前,林元没有半点见到偶像的兴奋,他只觉得牙疼。
因为这些人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而且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用手抠了抠耳朵,他歪过头好奇地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目光收回,司徒美堂看著林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觉得你不是,满清那帮人是什么德性,我比老姚更清楚。”
“所以我觉得你不是,我也觉得应该把这些事说清楚。”
“毕竟如果你不是满清的人,而我们把你当成满清的人,那会造成很大的误会,对我们这些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而言,是不必要的损失。”
“老爷子大义,你老人家一定会名留青史,让后人瞻仰。”林元毫不吝嗇自己的夸讚。
他这一番夸,让司徒美堂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羞涩,这老爷子赶紧摆手:
“行了,你別贫了。”
“你赶紧编个身份,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人回国,去冒充你亲戚。”
知道要办正事,林元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一块木炭,在地上写下一堆文字。
【林元,字元嘉,西河郡,九牧林,父亲林辉,略通医术,母亲林陈氏,贤良淑德,因为战乱原因亡故,家中亲人只剩一个舅舅,舅舅姓陈名扬,靠往来南北,贩卖茶叶为生。】
文字写完,木炭也彻底见了底,司徒美堂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些文字记下,隨后用鞋底將这些文字全部磨掉。
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他皱著眉对林元问道:
“你这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仓皇北固,可不是什么好字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听著吐槽,林元尷尬地扭过头去:
“你刚才说的那句词,是稼轩先生对北伐失利的反思,表达了他的思乡之情,取这么一个字,那是继承稼轩先生的遗志。”
“而且,歷史上还有元嘉盛世呢!”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叫我林元购!购买的购!”
听著林元的辩解,司徒美堂挠挠头,脚下再次用力,把地上的炭灰彻底搓掉,接著摇摇头:“我嘴皮子没你利索,说不过你。”
“既然你確定用这样一个身份,那我就去把你的身份完善。”
“如果你有麻烦,托人带个信到致公堂,或者直接过去。”
“我在这纽约还是能说上话的。”
“先走了!”
司徒美堂起身告辞,林元起身相送,把对方送到医院主楼,这才重新折返回去。
重新回到炉子面前,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上写下维新派三个字。
这些人,似乎可以拉拢。
盯著这三个字研究了几分钟,他又用鞋底將这三个字抹掉。
抹掉这三个字,他打开熬药的瓦罐,確认中药已经熬好,这才从旁边取来一个乾净的碗,將熬好的药汤盛出,放在托盘里,端著托盘上楼。
罗斯福喝完中药,隨后便在林元以及怀特的帮助下爬上轮椅。
刚推著走出病房大门,就有几个头戴宽檐礼帽的人上楼,七手八脚地抬起罗斯福的轮椅,抬著他缓缓下楼。
海德庄园就在纽约北部,沿著公路一路往北,两个多小时就可以抵达。
车辆行驶在不算平坦的公路上,怀特突然抬手指向窗外,笑著朝副驾驶的林元说道:“林医生,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一大片土地,都是罗斯福家族的土地。”
“或者说,是属於萨拉女士的土地。”
副驾驶,林元双手按住车窗玻璃,目光贪婪地看著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土地。
如果要找一个字来形容面前的土地,林元觉得那个字应该是平,两个字就是很平,三个字就是非常平。
他曾经见过平原,但是那些平原被分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小土地,完全不像现在看到的这片土地一样,一大片就是一块。
而且还很肥沃。
目光贪婪地从这片土地上扫过,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要隔空抓握泥土。
几秒钟后,右手被他收回,他扭头看向主驾驶的怀特问道:“萨拉女士好相处吗?”
“挺好相处的!”怀特平静的回答一句,然后油门踩到底。
对於他的回答,林元表示持怀疑態度,毕竟从他曾经了解过的小罗斯福的资料来看,小罗斯福的老妈萨拉女士中年得子,对自己的儿子有非常强的掌控欲。
自己让罗斯福在炉边谈话里骂人,那些內容应该也传到这位老太太耳朵里了。
辛辛苦苦养育了多年,一直温文儒雅的儿子变成了一个脏话连篇的人,这老太太肯定要找自己麻烦,就是不太清楚会以什么形式来找。
正想著,林元耳边突然传来吱嘎一声,正想问怀特是不是到了,眼角余光就撇到了旁边的欧式別墅。
不是林元想像中的古堡,而系统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只是有些大一点的欧式別墅。
別墅门前,站著一个衣著华丽,看上去七八十岁的老妇人。
老妇人身形均匀,在阳光下一站,隱约还能看到她年轻时的美貌。
车辆停稳,老妇人急忙跑过来,拉开后座车门,对后座的罗斯福张开双臂喊道:“我的小甜心,你终於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