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一声声的播放，像经验老道的猎人，耐心地把猎物往安放好陷阱的地方赶。
    临时避难区瞬间又乱了。
    “避难所开了！”
    “听见没有，官方还在！”
    “快走，快走！”
    有人撞开前面的人往检修门挤，有人哭著问东换乘站怎么走，还有人试图回头砸大捲帘，像只要往广播里说的方向跑就一定能活下去。
    程野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衣领，狠狠一拳打倒在地上。
    “再挤，门堵死，外头的东西先进来。”
    男人被他眼底那股冷意镇住，不敢再有动作。
    耳麦里，苏槿突然大喊。
    “广播在唤醒站厅各处残存导引迴路，很多活动体在沿著声源和灯带聚集。那些贴著信號灯飞的东西和检票蜂已经定位到了你们的位置，后面闸机、缝钢尸和更大的东西正在赶过来。快走！”
    “哪边能走？快位置！”
    “去站台。”苏槿几乎没停顿，“从临时避难区后侧有条员工楼梯可以下平台层。平台对面接维护侧门，过了那道门能切回北向设备通道。”
    “门开得了？”
    “平台控制箱接上，接上就能行。”
    同时，白鳶已经把站台平面图拖到了小终端上。
    “我带路。”她说，“老韩压后，程野去开门。先把能带走的人，带走”
    老韩骂了句难听的，却还是冲门后的人吼了一嗓子：“腿能动的自己站好，孩子和老人站中间！谁他妈乱窜，我直接把谁扔回去！”
    广播里那种诡异温柔播报，反衬的老韩这一声极具领导力，门后的人勉强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伍。
    程野带头，白鳶在中间，老韩压后，带著十来个人从员工楼梯一路衝下平台层。
    楼梯间的灯一格亮一格灭，墙皮被黑色雨跡泡得发胀。旁边的孩子摔了一跤，程野回手一把把人捞起来。但是抬眼的瞬间，却感觉整段站台同时唤醒了。
    检票机异变体的扫描声。
    扶梯反转时的齿轮咬合。
    还有缝钢尸拖著半截肢体撞过地面的声响。
    格外刺耳。
    平台也比他们离开时亮得多。
    惨白的应急灯把瓷砖和钢轨照得一清二楚，也把那些东西全从黑里拖了出来。
    更高处，几只薄翼信號蛾正沿著天花板来回闪动，像一排给猎场校准距离的测距仪。
    两侧闸机已经裂开，像一排掰开的兽口，內部伸出带锯齿的票带和断裂机械臂；三具缝钢尸正从服务台方向翻下来，胸口晶片发红；更远处的扶梯上，还有几个动作诡异的影子在逆著阶梯往下爬。
    而平台另一头，那道通往维护侧门的联动门正死死闭著。
    “程野！”白鳶指向立柱旁边的控制箱，“那儿！”
    程野衝过去一把撬开控制箱。
    里面主板还能运行，但联动逻辑已经被更高权限强行改写，平台门、扶梯和闸机全串到了一起。以前这种情况他该一根根测，可现在前面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后面的缝钢尸也越来越近。
    好在电力没有被切断。
    程野深吸一口气，手掌直接按上去。
    冷意顺著控制箱灌入手心。
    平台门一共十二扇。
    东侧扶梯两台，闸机组六排，站务口三处，轨道区安全联锁一套。
    这些原本分开的东西，在他脑子里忽然变成了一个整体。哪一段能断，哪一段能卡，哪一扇能开、哪一扇能锁，全隨他的心意。
    “白鳶！”程野抬头，“接东半边监控！”
    白鳶把终端接进箱体，一边篡改优先级，一边飞快报数。
    “右边扶梯口先来四个，后面还有一群票闸变体！”
    “老韩，左侧立柱，別让它们衝进人堆！”
    老韩抄著撬棍就顶了上去。
    缝钢尸隨即就扑上来了，
    老韩侧身把那东西推到立柱边，一棍横扫它膝窝。缝钢尸腿骨里嵌的金属条发出刺耳摩擦，整具身体跪倒的倒下来。
    同时，老韩第二棍直接砸在它后颈，半截识別晶片直接被敲出来了。
    “快！”
    程野指节发白，猛地把第一组平台门拉到半开。
    东侧那两只刚衝下扶梯的票闸异变体像闻到缝一样，立刻偏头朝钢轨方向扑去。与此同时，程野一脚踹断扶梯边的应急停机盖，拔掉里面那截还带火的保险片。
    扶梯顿时一抖，整面阶梯反向卡死。
    后面追下来的两具缝钢尸来不及收势，和一群票带乱甩的闸机变体撞成一团，像被强行塞进一道会钢牙里。
    “再来！”
    程野已经摸清这块地形怎么玩了。
    他把第二组平台门一开一关，故意放出一道狭缝。轨道区空旷又亮，所有对灯和电敏感的异变体都爭先恐后扑过去。它们刚越过黄线，程野手掌便猛地一压，六扇屏蔽门齐齐闭合，把它们直接卡进了轨道区。
    门板合上的瞬间，玻璃都被撞出蛛网裂纹。
    平台上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之前见怪物，只知道逃。程野却在，把门、梯、闸、灯一件件拧回该拧的位置，然后拿整座平台做了个杀局。
    苏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效。东半侧已经清理乾净了，维护门的联动也快接驳成功了。”
    程野没空回她。
    他现在脑子里满是电流和机械回音，像整座站的电器都在跟他说话。隨心所欲的支配，像这座站点的神！
    这种感觉强得让人上癮。
    “门开了！”白鳶忽然低喝。
    “带人过去！”
    倖存者立刻朝那边冲。抱孩子的女人几乎是跪著过去的，那名腿上有伤的站务员则咬著牙，回头还想去扶別人。
    老韩一把把他推过去：“想帮人，先別死。”
    可事情没完。
    广播仍在响。
    平台另一端，两台彻底异变的闸机竟然自行脱离底座，拖著半截固定栓在地上爬，票带张开时像一张一张会割肉的嘴。
    更多怪正在赶来！
    “程野，门撑不住第二轮！”苏槿提醒。
    “那就不用门撑。”
    程野目光一转，忽然盯上了平台中央那排防坠护栏和下方还留著一段紧急隔断杆的手动释放机构的检修槽。
    他几步衝过去，掌心扣住扳杆一拧到底。
    咔噠，咔噠，咔噠。
    整段平台中央的摺叠护栏一节节翻起，把原本连成一片的平台切成前后两段。刚衝下来的几具缝钢尸，直接撞在升起的护栏上，身体被带著向侧边一歪，紧跟著就被白鳶远程接驳的地面导视灯引进了轨道区边缘。
    又一声闷响。
    第二排平台门关闭。
    怪物被硬生生锁到了轨道里。
    眾人赶紧衝进那道维护侧门。
    最后一个进门的老韩，却在门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平台上那一地乱闪的灯和被分割开的怪群，咧了咧嘴。
    “你他妈不是修地铁的。”
    “你是会拿地铁杀人的。”
    程野没回，正要反手把维护门彻底锁死，却听到了一道更长、更低、更沉的声音。
    不是门。
    不是扶梯。
    是钢轨。
    那声音从更深的隧道里，带著持续不断的金属摩擦，像有极长的东西正贴著轨面缓慢游动。原本被关进轨道区的那些怪物，也在这一刻突然安静。
    白鳶也听见了，猛地回头。
    “这不是站里的东西。”
    程野盯著黑洞洞的隧道尽头，出了一身冷汗。
    他能感觉到钢轨深处，正有某种比检票蜂、缝钢尸更大的机械结构在移动。
    准確的说，是正朝著他们移动！
    “走！快走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