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產屋敷宏志的说辞一样，加藤圭一是个出色的学生。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標准，从小到大都是长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如果一切顺利，他本来也会有一个很不错的未来。
    但在跟著老师操刀一场特殊的手术的时候，他没有防备，跟著一头栽进了水坑里。
    久世缘一敲了敲耳麦。
    学生没办法拒绝老师，尤其是加藤圭一当时基本上和那位导师高度绑定，对方有要求他是不能拒绝的。
    而且正常人也不可能想得到自己的老师是个非人类物种，就这样，加藤圭一被捲入了其中。
    手术確实有，但他不是辅助做手术的学生，而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加藤圭一的遭遇基本可以证明一件事情，喰种正在扩散。
    和《东京喰种》的世界观不同，儘管这些生物有赫眼和赫子，官方称它们为喰种，也將追猎喰种的官方力量称为搜查官和ccg。
    但本徵世界的喰种確实不是隔壁片场的那种玩意，隔壁的喰种有个很致命的问题，它们的“繁衍能力”太弱。
    无论是像人类一样结婚生子，然后在人类社会之中生下一个“正常”的喰种孩子，还是別的什么改造手术，喰种在扩大种群数量方面都太弱了。
    它们本来也不强，数量又少，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后期金木研的实力增幅太夸张，喰种根本就没有生存空间。
    但本徵世界的喰种，壮大起来出乎预料的轻鬆。
    久世缘一眉头皱起。
    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但变成本地和尚之后，这经念得又高又硬，快把原先的本地和尚按在地上摩擦了。
    “你怎么看，老板···”久世缘一乾脆地说道，“这够吧手术是不是成功率太高了？”
    另一端的產屋敷宏志愣了一下。
    久世缘一的说辞基本就是他的想法，说一句话糙理不糙丝毫不为过。
    这什么够吧改造手术啊？学园里隨便找一个会开刀的专家就把事情给办成了，给人做了一个物种转变手术？
    你的难度到底体现在哪里啊！至少死上六七个，就成功一个这才勉强对劲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话確实是太糙了。
    “你之前和我聊过的那件事情，现在已经有苗头了。”產屋敷宏志跳过了这个问题，话语带著几分斟酌，“现在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你现在亲临现场，你觉得这位加藤圭一···先生，他还有没有可能隱藏了一些东西和我们交易？”
    之前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敢继续往上猜。
    但现在，这件事情已经有苗头了。
    如果这神秘的妙妙手术已经推进到了这种可以轻易实现的地步，那么喰种的社交关係网，是不是也要进一步往上规划了？
    改造手术一共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难度问题，一个是后遗症。
    前者的难度在於改造过程中，当事人可能会被过量的疼痛直接碾碎，亦或者无法兼容恶鬼的血肉，然后就会死。
    后者的问题不在吃人，不在成为非人类，这一部分最关键的是產屋敷家族公布的家族情报——鬼王对於下等级恶鬼有几乎绝对的控制权。
    倘若不是愈史郎已经出问题了，產屋敷信吾会把这个“几乎”给去掉。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两个问题恐怕都不是问题了。
    技术上的突破难以理解，但这帮子非人类怪物似乎真的突破了改造手术的壁垒，触手已经延伸到了高处。
    產屋敷宏志不理解，可他必须接受。
    而绝对控制权这玩意的威慑力倒是很足。
    长生毕竟是一种实现目的的要求，概括来说，一个人想要长生，本质上是为了更加长久地享受一些他在乎的东西。
    也许是权力，也许是酒池肉林···总之，活得久本身並不是目的，目的是能够长久地享受一些自己在乎的东西。
    被別人拿下了绝对控制权，这也就意味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开始进入了一个水中花的阶段，什么时候破碎，全看对方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
    但这种话也劝阻不了太久。
    究其原因，一件事情的权衡无非是做了会损失什么，又能得到什么，得到的多失去的少，这件事情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这套枷锁只能够给还有选择的人用，可一旦一个人因为病重或者身体衰老等原因，已经濒死的时候，他就是无路可走的囚徒，饮鴆止渴都算是好招了。
    更何况给人当狗也確实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招，眼下这个局面，恶鬼肯定是见人说人话，能给什么承诺给什么承诺。
    反正贏了之后自己说了算，没贏自己还需要这帮內奸卖命，本来也是要安抚一下的。
    產屋敷信吾早就猜到了內部化生的问题，但他没办法阻止，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警醒周围人一旦和恶鬼接触的下场。
    当时產屋敷信吾只是出于谨慎，提前警惕了一下。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局势恶化的有点太快了，这帮喰种的技术力突破速度太惊人了。
    久世缘一还好，產屋敷宏志已经头皮发麻了。
    如果喰种的社交网络已经渗透到大学教授层面，那么想要藉助这位学校教授更进一步，辐射更多高层人士已经不算困难了。
    ccg的组建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可按照这个方向，產屋敷宏志抬头四顾，总感觉每个人都可能是喰种派来的触手。
    他当然知道对方现在绝对没有这个能力，但这种未来，已经在不远的地方对著他挥手致意了。
    这游戏很难玩啊。
    明明刚刚建立ccg的时候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怎么短短数个月，这里竟要变成產屋敷的葬身之地了么？
    久世缘一不知道他在心中暗自插旗，他只是靠近了几步。
    说开了之后，加藤圭一直接躺在了地上。
    它的话语有一多半是在问候那个导师，从对方的父亲攻击到了对方的孙子，虽然对方还没有孙子，但这並妨碍它进行攻击。
    除了一个老套的倒霉蛋，抓住机会跑路的故事以外，它自己也没有吐露更多的情报。
    如果產屋敷宏志不是被震惊到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让久世缘一一刀把加藤圭一给剁了。
    这老哥能够从怪物堆里跑出来，几乎就能够证明恶鬼对於喰种的控制有限。
    但这个事实——假如这是个事实的话——对於產屋敷的“鬼王拥有绝对控制权”的说法是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这个威胁，內部就可能倾向於选择和恶鬼共生。
    反正吃个把人而已，这个世界什么都可以是有限的，唯独人不是。
    即使喰种不能像恶鬼一样长生，起码喰种可以让一个人无视大多数的病症，在年老的时候仍旧保存不错的身体状態。
    某方面来说，这完全是一种“进化”。
    但他不说，久世缘一当然不会主动替老板考虑。
    “还能克制住食慾么？”久世缘一想了想，沉声问道。
    “···”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过於触及灵魂了，加藤圭一脸上又哭又笑的古怪表情褪去，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欲望。
    “有点饿了。”
    人是没办法忍受飢饿的，久世缘一瞭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上前，劈掌砸在了它的脖颈上。
    这一掌劲太大了，加上它下来之前看到久世缘一乱杀喰种的一幕，它的眼神顿时清澈了，飢饿感都消退了几分。
    久世缘一没练过这套，加藤圭一的身体其实不想给面子，它只有疼根本没有昏厥的意思。但加藤圭一的脑子很给面子，强行控制自己闭上了眼睛，两腿一蹬就是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