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者总共四人,都做斯文打扮,一身青布长袍。
偏偏还头缠白布,光著两条腿儿,脚踩无耳麻鞋,造型颇为古怪。
这般奇特风俗,寓意为武侯戴孝,显然属於巴蜀人士。
巴蜀毗邻南詔,与苗疆接壤,朝廷鞭长莫及,向来动盪不安,正邪混杂。
混跡川地的江湖客,很多闯出名堂的狠角色,多半都涉猎旁门左道,乃至奇术异法,不好招惹。
留在钱府收拾残局的四人,都是青城山中出来的好手。
他们表面虽然是侠义道中人,但每个手上都沾染过百来条人命,破家灭门,视若等閒。
也因此,招来式往,隱隱蕴含一股凶横的杀气。
倘若对付旁人,光是倚仗丹田蛊虫收敛气息后,忽然爆发的剑中杀机,就足够令对方胆战心惊,露出破绽不自知。
偏偏四人此回,选定的目標是晏无明。
单凭五感六识,晏无明就可以感应周遭十余丈方圆的风吹草动。
遑论那些环境细节,早就提醒他这条公门狗,这地方不太对劲。
故而,守株待兔的伏击者,反被来了个打草惊蛇。
簌簌。
剑影纷纷,带起绵密的破空声,仿佛清风拂过山峦,掀动松林碧涛。
但无一例外,全都落到空处。
晏无明直线突进,破门而入,又在瞬息间,闯出四人即將合拢的剑圈,在三步开外,停驻脚步。
甚至还瀟洒转身,正面迎敌。
“格老子好生厉害。”
“侯师哥,这兔儿爷不好对付。”
“洪师弟,於师弟,罗师弟,速速变阵——”
待到看清晏无明的相貌,四名伏击者大为吃惊,满脸都是愕然。
那张俊美面孔,很难不让人相形见絀,游刃有余的姿態,更让人倍感压力。
怎么回事?望著年纪轻轻,比自家师兄弟要小上许多,身手竟然如此不凡?
他们心头纳闷,手中长剑可没有迟疑,剑声更显顺滑纤细,说不尽的清幽。
奈何,为时已晚。
晏无明耳听粗鄙之语,胸中不禁火气升腾。
他常年忍受蛊虫发作的苦痛折磨,既锤炼出无与伦比的非人定力,亦催生出凶狂暴戾的杀性。
这並非伏击者那种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外强中乾。
而是势要与天爭命,定要劈开荆棘的气概。
恶意昭昭,是敌非友。
那就……开杀!
只见晏无明肩骨抖动,浑似大鹏展翅恨天低,浑身炸开一声霹雳巨响。
他骤然向前扑击,撕裂空气而来,举手投足间,散发森寒冷意,胜过瀟湘淒风。
人方动作,四名巴蜀剑客已感肌肤刺痛,劲风弧线扑面,脸皮抽动颤抖。
根本来不及反应,伏击的目標便反袭身前。
晏无明目不斜视,翻手一掌,朝著左前方那名敌人打去。
轰!仿佛敲碎了个西瓜。
五臟碎片混著血肉,劈头盖脸浇红更后边的同门师弟满身。
他再抬腿,狠狠补上一脚。
噗嗤!
这下轮到右前方的剑客口鼻喷血,整块胸膛都凹陷下去。
其用时之短,短到发號施令的侯师哥,堪堪说完“变阵”两字。
他们师兄弟四人,本该迅速变换方位,转成连绵不绝的阵势,且攻且守,抵御目標。
可晏无明劲力吞吐,烈风汹涌,狂飆猛进。
所过之处,没有哪个敌人是他一合之將,唯见断臂残肢横飞。
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剑圈已然告破。
晏无明追风赶月不留情,又是一步踏出,直拳打向右前方另一名剑客。
这记拳头简单粗暴,又厉害得不讲道理,在那人视角里飞速扩大,轰得他摔飞出去,骨碌碌滚落地面。
仅剩最后的侯师哥,面对摧枯拉朽的强敌,反倒激起川人骨子里的悍勇血性。
他亦是一眾同门里,武功最高的大师兄,倏然间,便抓住催发杀招的机会。
当即飞身而起,手中铁剑锐茫吞吐,破风声低到几乎微不可查。
“嘖,还有苗疆的手段?太杂,太乱。”
以晏无明的实力,自可同时攻向二人。
之所以故意卖个破绽,就是要逼出对方手段。
侯师哥行似金蛇出洞,脚步滑动,轻灵非常,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带起的树叶草屑还没落地,剑气已经进逼至晏无明脖颈。
铁剑晃动不已,嗡嗡作响,发出毒蛇吐信子般的气音。
他平时杀敌的时候,目標往往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上要害部位就被捅出了好几个窟窿眼。
这一剑,刚劲轻灵,兼而有之,如风之轻,如松之劲,更有种金蛇般的诡秘。
可剑气划过皮肤,竟然发出金石般的声音,没有伤及晏无明半根毫毛
与此同时,晏无明冷哼一声,挺直腰干,迈步向前,左臂上抬,往外一拨,如同熊羆举掌拍击。
咔嚓,铁剑难承雄劲,应声而断。
同时开裂的,还有侯师哥的掌骨。
若非他及时调动全身內力,稍作了层缓衝,恐怕仅是一个照面,就得折掉半根胳膊。
“你有进无退,搏命出剑,是想拼死换我要害受创?
想法很美,可惜太天真了。”
晏无明连杀三人,怒意宣泄,心情舒爽,精气神更攀升至又一个高峰。
他一击打断铁剑,嘴唇开合,手也不停。
两腿转换,再进一步,足下泥土炸开,右手五指紧握,甩动砸出。
其气势磅礴到了极点,宛若地动山摇,泥蛟飞流直下。
侯师哥惊惧交加,麵皮抽动,却已经来不及退避。
他迫不得已,只能双手回封胸前,试图接住此招。
但数以千斤的劲力爆发,却摧枯拉朽般衝撞进腑臟。
啪的一声,倒飞而出,狠狠撞到了钱府的门梁,鲜血四溅泼洒。
侯师哥烂泥般掉落,直到意识彻底失去前,他还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这是横练功夫,金刚不坏,接近江湖一流水准?”
晏无明踏著血泊,抖去手背残血,一派云淡风轻。
他头也没不回,背对钱府更深处,迟迟不曾现身,隱而不发的那道气机喝道:
“都说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江湖同道也经常把两家相提並论。
但你门下这四名弟子,碰瓷人家峨眉四秀就罢了,居然还做起打家劫舍的名声。
不如改个名头,唤做青城禽兽,土鸡瓦狗,倒是更贴切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