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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章鱼变龙?
    这天林皮克主持完早祷,从大厅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眼睛疼。他站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沿著石阶往下走,去码头。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早祷之后去海边走一圈,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梅丽珊卓知道他这个习惯,从不过问。她大概以为他在海边默祷,或者在火焰的倒影里寻找徵兆。林皮克不解释。他只是需要看看海。海很大,很空,看著海的时候,他能想起树林里的烬和翎,想起它们还在等他,想起他没忘记。
    码头上有几条渔船刚回来,渔夫们在卸货,筐子里银光闪闪的,全是鱼。林皮克从码头边上走过去,跟那几个渔夫点了点头。他们现在认识他了,会跟他打招呼——“祭司大人”“早上好”“拉赫洛保佑你”——他不太习惯这些称呼,但还是礼貌地回应,点点头,说一句“光之王照亮你的道路”。这套话说多了就顺了,跟念经一样,嘴在动,脑子可以想別的事。
    他沿著海岸线往北走,绕过一片礁石,到了一个没人的小海湾。海湾不大,三面是黑色的悬崖,一面朝海,沙滩是灰色的,很窄,涨潮的时候就没了。他在这里坐过很多次,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沙子上,凉丝丝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今天他走到海湾的时候,发现沙滩上躺著一样东西。
    从远处看,像一滩烂泥,灰褐色的,滩在沙滩上,被海浪冲得一动一动的。走近了看,他愣了一下。
    章鱼。很大的一只章鱼,比他整个人还大。身子像一只倒扣的罐子,鼓鼓囊囊的,八条腕足摊在沙滩上,有的被海浪捲起来又甩下去,有的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截。它的顏色很淡,灰褐色里透著白,有些地方发紫,像是病了,又像是快死了。它的一条腕足断了一截,断口处发白,没有血,但能看见白色的肉在微微颤动。
    林皮克蹲下来,看著它。它的眼睛很大,比人的拳头还大,黑漆漆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膜,膜上沾著沙子。眼睛盯著他,一动不动。他伸手碰了碰它的身子——滑的,凉的,黏糊糊的,但底下的肉是实的,有弹性的,不是死肉。
    脑子里炸开了金字。
    【检测到环境生物:巨型章鱼x1】
    【是否进化为龙类?】
    林皮克的手停在章鱼身上,没动。他看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著那些摊在沙滩上的腕足,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身子。章鱼。一只搁浅的章鱼。快死了。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它就会死在这儿,被海浪冲走,被海鸟啄食,变成沙滩上的一滩烂泥。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海湾是空的,没有人,没有船,连海鸟都没有。悬崖上面是城堡的塔楼,离得很远,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目光停在悬崖的某处——不是塔楼,是悬崖的侧面,靠近山顶的地方,有一道裂缝,很窄,被灌木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知道那道裂缝通向哪里。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早就摸清了龙石岛的每一条裂缝、每一个洞穴、每一条能走人的路。那道裂缝通向山顶——不是城堡的山顶,是龙山的山顶。龙石岛下面有一座火山,火山口的最高处不在城堡下面,在岛的东侧,面朝大海的那一面。那里有一道裂缝,从悬崖底部一直通到火山口的边缘,很窄,很陡,但能走人。他走过一次,那次是为了看看龙晶矿脉的源头。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章鱼。它还在看著他,眼睛黑漆漆的,透明的膜上沾著沙子,像眼泪。
    “行,”林皮克说,“你运气好。”
    他把袍子脱下来,叠好,放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然后他捲起袖子,蹲下来,把那八条腕足一条一条地从沙子里拽出来,拢在一起,像拢一根粗绳子。章鱼很重,比他想像的重得多。它的身子像一袋湿沙子,沉得他胳膊发酸。他把腕足搭在肩膀上,双手抱住它的身子,从沙子里抱起来,踉蹌了一下,差点摔了。章鱼的腕足在他身上缠了几条,不是攻击性的缠,是——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鬆鬆地搭在他背上和腰上,黏糊糊的,滑溜溜的,但抓得很稳。
    他抱著章鱼往悬崖那边走。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拔出来,再陷进去。章鱼的身子在他怀里一顛一顛的,腕足在他身上一甩一甩的,断掉的那截腕足蹭在他腰上,湿漉漉的,凉凉的。他走到悬崖底下,把章鱼放下来,靠著石头喘了几口气。章鱼摊在石头上,腕足垂下来,一动不动。它的眼睛还是睁著的,盯著他。
    “別看了,”林皮克说,“还没到呢。”
    他找到那道裂缝——被灌木遮住的,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把灌木拨开,先把章鱼的腕足塞进去,再把它的身子推过去,最后自己挤进去。裂缝里很暗,两边的石壁是黑色的,温热的,摸上去像摸著一块刚烤过的石头。他抱著章鱼往上爬,手脚並用,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得生疼。章鱼很配合,不挣扎,不缠他,就是沉。沉得要命。每往上爬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胳膊要被拉断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爬,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章鱼的身上,顺著它的皮肤往下流。
    爬了大概半个时辰,裂缝变宽了,变成了一条天然的通道,能並排走两个人。通道的两侧和头顶全是龙晶——不是那种一块一块的、被开採出来的龙晶,是矿脉,整条的,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树的根,又像血管,在黑色的岩石里蜿蜒,粗的如手臂,细的如髮丝,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通道。龙晶是黑的,但在黑暗中自己发著光——暗红色的,很弱,但很多,千千万万的暗红色细丝交织在一起,把通道照得像一座地下宫殿的走廊。
    林皮克抱著章鱼走在通道里,脚步放慢了。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被这些龙晶震住了。他知道龙石岛有龙晶矿脉,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矿脉的全貌。之前在下面捡的那些龙晶,跟这些比起来,就像是从大树上掉下来的几片叶子。整条通道就是一个巨大的龙晶矿脉,从岩石里长出来,从地底下延伸上来,一直延伸到山顶。这些龙晶里有火——不是残余的火,是活著的火,从火山深处涌上来的,沿著矿脉向上爬,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他感觉到怀里的龙骨在跳。不是脉动,是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臟要从他怀里蹦出来。他把手按在胸口上,压住它。章鱼也动了——它的腕足开始收紧,缠在他身上,比以前紧得多,紧得他喘不过气。它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另一种——像是饿了很久终於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整个身体都在兴奋,在期待,在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