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坂46？”
    一辉念叨著手机上筒井彩萌发来的聊天消息。
    【我知道啊，之前有在杂誌上看到她们的成员。是最近很火的女子偶像吧？】
    【嗯。】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见一辉这么问，筒井彩萌懒得打字，乾脆一个电话打过来，把放学后在朋友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欸——阿咩要当偶像了吗？”
    “只是报名甄选。”
    “但机会应该很大吧，我记得阿咩你之前不就在选美比赛上夺冠过吗？当时那个比赛好像也是索尼音乐筹办的吧？这岂不是正好？说不定都能內定呢！”
    “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筒井彩萌的语气让一辉觉得，如果这会儿两人是面对面，那么她已经踩自己的脚了......
    “......所以报名要做什么？”
    “一开始应该只用提供一些资料。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哦。”
    一辉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脑袋有些混乱，也不知道自己这时该说些什么，作何表情。
    “那没什么別的了，先掛了！明天见，娜娜米。”
    “明天见，阿咩。”
    放下手机的一辉在书桌前发呆了许久。
    “终於来了”，他感觉某种朦朧的预感好像正在应验。
    少年缓缓看向桌子上的画稿堆。
    那里堆满了他画的各种各样的画稿，其中最多的......是筒井彩萌。
    比如最上面那张，是上周画的速写——放学路上，筒井彩萌站在电线桿旁等他的样子。她低头看著手机，围巾被风吹起一角，身后是渐沉的夕阳。
    他当时只是想画下来。
    就像之前画过的很多张一样：她在食堂小口喝味噌汤的样子、她在文化祭的鬼屋工作区整理东西的样子、她在初诣那天闭眼许愿的样子……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一辉伸手把那一叠画稿拿过来，一页一页翻著。
    每一张他都记得。
    记得那天阳光的角度，记得她穿的什么衣服，记得她说了什么话，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想画——
    因为好看。
    因为想留住那个瞬间。
    因为……
    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画上。
    那是去年文化祭之后拍的。不对，画的。当时逛完写真部的展览，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前，筒井彩萌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他回家就画下来了。
    “真是的……”
    一辉嘀咕了一声，把画稿放回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抱怨些什么，就像衝著空气挥拳一般。
    手机还亮著，屏幕上是他和筒井彩萌的聊天记录。
    回想起掛电话前两人的对话——
    明天见。
    明天还能见到。
    可是……
    偶像？
    那是什么概念？
    一辉对偶像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偶像会有很多人、很多粉丝在追，知道她们会出现在电视上、杂誌上、gg牌上，知道她们要唱歌跳舞拍写真，知道她们——
    会很忙。
    会很红。
    会被很多人喜欢。
    会被很多人看到。
    一辉皱起眉头，突然坐直身体，拿起手机开始搜索：“乃木坂46”。
    跳出来的信息让他眼花繚乱。
    成员名单、单曲销量、演唱会、综艺节目、写真集……
    貌似还挺复杂的？
    他点开一个成员的介绍页面，看到她的出生年月、出身地、身高、血型、兴趣特长，甚至还標註了“喜欢的食物”和“討厌的食物”。
    一辉往下滑，看到这位叫做白石麻衣、被网友誉为乃木坂之顏的偶像的照片——真好看啊！
    不仅仅是长相，还有那种偶像的精心包装感。
    阿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真厉害啊......
    继续检索著，一辉也看到了坂道联合甄选的cm。
    看完后，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想太多了。
    阿咩只是报名而已。甄选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选上。
    就算选上了，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那么多轮……
    一辉这样想著，心里却並没有轻鬆多少。
    他重新拿起那叠画稿，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前几天画的——初诣那天，在罗森窗边，筒井彩萌低头吃关东煮的样子。窗外是雪，窗內是暖黄的灯光，她的耳尖有点红。
    画这张的时候，他还在想，等以后去瑞士，一定要多拍照片，回来画成一套。
    雪山、草地、小木屋，还有站在那些风景里的阿咩。
    但现在……
    一辉把画稿抱在怀里，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筒井彩萌发了条消息：
    【阿咩，甄选是什么时候报名截止？】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復了：
    【6月29日。怎么了？】
    一辉盯著那个日期。
    现在是三月。
    还有三个月。
    他想了想，打字：
    【没什么。就是想说——加油。不管你报不报名，选不选得上，我都觉得你很厉害。】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傻。
    什么叫“很厉害”？报名有什么厉害的？
    正想撤回，那边已经回了。
    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竖起大拇指，配文是“知道了”。
    一辉看著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是他去年发给她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存下来的。
    他把手机放下，把画稿重新整理好，放回桌角。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每次，他的生日一过，就代表著季节从春走向夏。
    一辉想起那个甄选宣传视频里的话：这个夏天，你的人生將发生巨大改变。
    会吗？
    在同年的学生犯中二病的时候，一辉的心里却藏著很多事情。
    当了偶像，会去东京的吧？
    成为了艺人，不能隨意露面了吧？
    跟同龄人比的话，一辉一直都属於“想得比较多”的那种......毕竟，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容易早熟的。
    不过，想太多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只见一辉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
    “在动摇些什么啊！不是早就决定了吗？”
    要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深呼吸了几下，一辉拖过椅子在书桌前重新坐下。
    他打开檯灯，抽出画纸，提起笔。
    刚刚检索的时候，他得知所谓的“坂道系”偶像，之所以选择坂道作为名称，是因为其字面意义——有高度落差的坡路，並被赋予了象徵青春、努力与不断向上攀登的寓意。
    “坂道啊......”
    一辉觉得，自己也在向著一条看不到的“坂道”，努力攀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