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鬼屋环节，一辉还算卖力。
    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等游客走近了突然跳出来，配合那张惨白的“事故脸”和刻意压低的嘶吼声，嚇得不少人尖叫连连。
    你別说，还真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被嚇哭，捂著脸蹲在地上不敢动，最后还是工作人员把她们领出去的。
    一辉一边道歉一边心里暗爽——
    这说明他的表演很成功嘛！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在“嚇人”途中飞快度过。
    ......
    终於熬到了换班时间！
    一辉结束了扮鬼的工作，去临时设立的更衣室卸了妆、洗了脸，重新变回清爽的少年。
    等他走到约定好的碰头地点时，筒井彩萌已经等在那里了。
    女孩还是穿著校服，不过外面的黑色围裙已经脱掉了。她手里拿著两个小小的塑胶袋，看见一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
    “给。”
    一辉接过来一看，是一盒章鱼小丸子。
    “誒？阿咩你买的？”
    “嗯，我看高年级的班级摆摊卖，人不多就买了。”筒井彩萌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可能是因为嘴小的缘故，一个章鱼小丸子她都得分好几口才吃完，不像一辉——一口一个！
    “鬼屋那边太忙了，怕你中午没空吃饭。”
    一辉心里一暖，嘴上却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有空？万一我还要继续上班呢？”
    筒井彩萌咬麵包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睛看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line上不是说了吗，下午一起逛。”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你没空，怎么会答应？”
    “……有道理。”
    一辉无话可说，只好低头继续吃。
    两人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阴凉处，一边吃一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校园里比早上更热闹了。
    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几个男生正在上面表演，逗得台下笑声不断；卖饮料和章鱼烧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到处都能看到穿著便服的校外人士，应该是学生的家长或者附近居民。
    吃完午饭，两人把垃圾扔进分类垃圾桶，正式开始逛文化祭。
    “想去哪里？”一辉问。
    筒井彩萌歪了歪头，想了想：
    “社团楼那边吧，好像很多文化社团都在办展览。”
    “好。”
    於是两人並肩朝社团楼走去。
    社团楼是校园里一栋三层的老建筑，平时是各种文化社团的活动场所。今天所有的社团都敞开了大门，把自己精心准备的作品或表演展示给来访者。
    一楼是美术部、书法部和手工艺部。
    美术部的教室里掛满了部员们的作品，有油画、水彩、素描，甚至还有一些版画。一辉在几幅画前驻足看了会儿，筒井彩萌也不催他，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
    等一辉看够了，她才轻声问：“想画画了？”
    一辉点点头：“有点。最近都在练球，动笔次数比之前少了。”
    有点手痒~
    二楼是轻音部、吹奏乐部和合唱部。
    这两个社团的教室门口都挤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两人只在走廊上听了听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声，就识趣地转往三楼。
    三楼是写真部、科学部和將棋部。
    科学部在做有趣的小实验，將棋部里有人在对弈，但一辉的目光被写真部门口的海报吸引了。
    海报上印著几张黑白照片，有校园的角落、有街边的猫、有雨后的水洼。
    “进去看看？”他问。
    筒井彩萌点点头。
    写真部的教室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摄影展。墙上掛满了装裱好的照片，桌子上还摆著几本厚厚的影集供人翻阅。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各个展区前流连。
    一辉和筒井彩萌分开看各自感兴趣的照片。
    一辉从门口开始，一幅一幅看过去。
    有拍风景的——山峦、海岸、落日；有拍建筑的——老街、神社、现代大楼；还有人像摄影——笑著的孩子、沉思的老人、奔跑的少年。
    有的照片看著就很稚嫩，应该是新生拍的，而有些看起来颇有章法，应该是中三前辈们的作品。
    看著看著，一辉的脚步在一组照片前停了下来。
    那是几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只猫。
    不是那种摆拍的、盯著镜头的猫，而是一只真正的、活在街头的猫。
    第一张：猫蹲在墙头，回头看向镜头，眼神警惕又好奇。
    第二张：猫从墙头跳下，身体拉长，四只爪子离地的瞬间。
    第三张：猫落地后迈开步子往前走，尾巴高高翘起，背景是模糊的街景。
    一辉盯著这几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画画的时候，老师总说要注意角度、构图和色彩。但在这几张黑白照片里，虽然没有色彩，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瞬间”的力量。
    ——捕捉到了。
    一辉心里冒出这个词。
    看来好的绘画和好的照片是有共通之处的：都是在寻找一个特別的角度，一种特別的构图，然后抓住那个特別的瞬间。
    他正想著，余光瞥见筒井彩萌站在不远处的另一面墙前，一动不动。
    一辉走过去。
    那面墙上掛著的是风景照。不是日本国內的风景，而是国外的——有雪山、有湖泊、有建在山坡上的小房子。
    筒井彩萌正盯著其中几张看。
    那是几张连在一起的照片，拍的似乎是一个小镇。小镇坐落在山坡上，房子是那种尖顶的木屋，窗台上种著花。远处是雪山，近处是绿色的草地，草地上有几头牛在吃草。
    “喜欢这个？”一辉问。
    筒井彩萌点点头，没有移开视线：“嗯。”
    “这是哪里？”
    “瑞士。”女孩的声音轻轻的。
    说完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从小看电视和画册，就觉得瑞士好漂亮。雪山、草地、小木屋……而且听说那里空气也很纯净......”
    一辉顺著她的视线看向照片。
    確实很美。
    照片上的小镇安静得像一个童话，阳光洒在雪山顶上，泛著金色的光。山坡上的房子错落有致，窗台上的花红红绿绿的，隔著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寧静和美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家里有钱的高年级生拍的？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去一次。”筒井彩萌轻声说，“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和照片一样。”
    一辉眨了眨眼：“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筒井彩萌转过头看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和平常一样平静：
    “娜娜米也要来吗？”
    一辉愣了一下。
    他看向女孩，女孩也看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好啊？”
    筒井彩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確认了什么似的。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向墙上的照片，轻声说：
    “那就约好了~”
    “不过出国玩，语言不通怎么办？而且要不少钱吧？”
    “语言......总会有办法的吧？至於钱，等我挣钱了，我请你去。”
    筒井彩萌难得有些较真的答道。
    一辉被她这少见的认真模样给逗乐了，当即回道：
    “那作为回报，语言的问题就交给我囉？”
    女孩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把自己的话当真，一副开玩笑的模样，便回过头去，不理他了。
    一辉见状，耸耸肩，笑著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