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载元有点犯困了。
    没办法，车內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为了不吵醒后座的金熙子，朴载元连电台都没有开，空调都是最小档。
    他眨了眨眼，想强打起精神。
    昨天朴载元送金泰妍到家后，又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场，给奶奶买了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些保健品。
    东西倒是不贵，反正过两天就要到发工资了。
    等他自己到家后，就有些晚了，再加上洗漱、收拾行李。这一折腾，就拖到了一点多才睡觉。
    想到这里，朴载元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金泰妍侧头问道：“你困了？要不要换我来开？”
    朴载元摇摇头说不用，他想起那金氏速度，要是换她来开，三个小时能变五个小时。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我没事，就是昨晚睡得有点晚。”
    “几点睡的？”
    “一点多。”
    金泰妍皱了下眉，“那你现在困不困？”
    “还好。”
    朴载元打了个哈欠，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时机不太对，又改成清了清嗓子。
    他笑道：“困意就是刚才那一下，过了就没事了。”
    金泰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打开自己包包，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条薄荷味的曼妥思软糖。
    朴载元正盯著前方的路况，余光瞥见她拆开了包装，捏出一粒。
    他以为她要自己吃，就没在意。
    下一秒，一粒薄荷软糖就递到了他嘴边。
    “这个能提神。”
    闻言，朴载元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金泰妍的手指就停在他嘴唇旁边，白白净净的指尖捏著那颗小糖。
    她的眼神看著前方的挡风玻璃，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前面要变道了，”她说，语气很淡，“你专心开车。”
    朴载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前面確实要变道了，他腾不出手来接。
    只好低头，用嘴去接。
    可就在这一瞬间，朴载元感觉自己的嘴唇好像碰到了什么。
    冰冰凉凉的，
    不是糖……而是她的手指！
    触感来得那么清晰。
    金泰妍的手指在朴载元嘴唇上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朴载元嘴里含著糖，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有些机械的说道：“米……米亚內哟，努那。”
    “没事，你好好开车。”
    金泰妍重新看向前方，表情和刚才比没什么变化，只是说话时带著细微的颤音。
    朴载元嘴里含著糖，把方向盘往左打变道，嗓子有点干，也没有再开口。
    薄荷的凉意在口腔里化开。
    不知道是糖的味道，还是別的什么，反正他整个人清醒得很彻底。
    这下好了，睡意全无。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人的耳根红红的，谁都没有说话，余光也不往对方那边瞟。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朴载元盯著前方，路一公里一公里地过。
    偶尔导航报了一声路况，后排的金熙子女士倒是一直没醒。
    朴载元觉得这三个小时，是他开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
    金泰妍把软糖包装攥在手心里，眼睛看向窗外的风景，可她一眼都没看进去。
    心里太乱了。
    直到两小时后，导航播报：
    “您已进入全州市区，请注意限速。”
    后排窸窸窣窣地动了，金熙子女士睁开眼，声音还带著点睡意，“到了吗？”
    “进全州市区了，”朴载元嗓子有点干，“阿姨，还有一段路。”
    “哎一古，这么快就到了，”金熙子坐直身子往窗外看，又低头戳了戳金泽，“金泽，快到家了。”
    金泽把脑袋抬起来，打了个哈欠。
    金熙子往前排看了看，“你们两个一路上没说话啊？”
    “没有，我在看风景。”金泰妍收回视线，声音很平淡。
    金熙子嗯了一声，扭头看窗外，笑著道：“这边跟首尔不一样，看著都亲切。”
    朴载元往旁边瞥了一眼。
    金泰妍侧脸平静，就是耳垂还有点粉，没有退下去。
    她应该也很害羞吧。
    朴载元没再多想，开著车子拐过两条街，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公交站台旁边。
    “阿姨，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他回头冲金熙子笑了笑，“我家在城北，跟你们不顺路，我坐公交回去就行。”
    “哎一古，这怎么行，”金熙子赶紧摆手，“你都到这儿了，不差那点路，绕一下又没事。”
    “不用不用，公交直达的，很方便的。”
    金熙子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朴载元，知道他这是急著回去见奶奶，也不好强留。
    “那行吧，”她点点头，“载元啊，假期结束前一天，来家里吃顿便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朴载元笑著摆摆手，“阿姨，不用麻烦了，我……”
    “这有什么麻烦的。”
    金熙子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你一定要来，阿姨给你做顿好的。一个人在外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回全州了还跟阿姨客气？”
    朴载元张了张嘴，看见金熙子那副不容拒绝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內，那就打扰阿姨了。”
    “这还差不多。”金熙子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朴载元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自己的双肩包和给奶奶的礼物拎出来。
    金泰妍一直没有吭声，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还在捏著那包软糖的包装纸，捏得皱巴巴的。
    朴载元拎著包走到车窗边，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阿姨，那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
    金泰妍像座雕塑似的盯著前方的挡风玻璃，睫毛一动不动的。
    朴载元顿了顿，还是开口了：“努那，我先走了。”
    金泰妍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嗯，路上注意安全。”
    “內，阿拉索。”
    朴载元笑了笑，转身往公交站走。
    刚走进站台坐下，手机震了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金泰妍发的消息。
    就五个字。
    【到家说一声。】
    朴载元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全州的天空。蓝得很乾净，比首尔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