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话出口的一瞬间,时夏脑海中的混沌一扫而空。
迷濛的眼睛也变得清明起来。
一股诡异的沉默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时夏的耳朵红得发烫,“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我想问问,爸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她特意加重了“问问”这两个字,试图將自己的解释变得合理化。
耳边的男人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黑夜里,他低沉的嗓音很迷人,像是醇香的酒。
听他这么一笑,时夏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烫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没什么大事儿,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歪风永远压不倒正气,正义永远不会蒙尘。”
时夏抬眼看他,黑暗中,阎厉的双眼尤为的亮,那样的眼神她曾在公公阎国安的脸上看到过,那是一种歷经风雨后依然未改的赤诚。
不过与公公阎国安不同的是,阎厉的眼中带著少年独有的坦荡与热烈,让人移不开眼。
似是被他的正气感染,又或许是眼前人的双眼太漂亮,其中的光亮太晃眼,时夏的心跳得又快了几分。
“没错!”她笑了下,目光盈盈地望著他,眼中儘是讚许,甚至还藏著连时夏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仰慕。
不知为何,眼前的男人久久没出声。
时夏渐渐被困意笼罩。
许久,男人突然开口,將话题又转回原点,“那个吻,你討厌吗?”
时夏的意识已经陷在一片黑暗中,昏昏沉沉的,根本抬不起眼皮去回答他的话。
可对方却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討厌我亲你吗?”
时夏秀气的眉头蹙得很紧,对阎厉的打扰极为不满,哼唧了两声。
“回答我就让你睡觉。”男人不依不饶。
“不……”时夏回答得近乎出於本能,没经过任何的思考。
对方没再打扰她,她也甜滋滋地沉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身旁的男人因她这一个“不”字彻夜未眠。
他不討厌他亲她,就等於她挺喜欢他的。
看来,以后得多亲几次才行。
再来几次,时夏就彻底打消了离婚的念头也说不定。
*
顾念一大早是哼著歌去参加训练的。
双喜临门,她能不高兴吗?
第一个喜事是时夏很有可能已经被逐出家属院了,要是相关部门效率高的话,今天军区医院门口的公告栏上就会贴上告示。
第二件喜事自然是阎厉又恢復了单身,她终於可以为自己爭取幸福了。
明知要进行户外训练,她却给自己上了层香粉、又抿了层口红纸。
和顾念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不解道,“户外训练还化妆呀?不怕花掉吗?”
顾念打量著对方寒酸的穿著打扮,心中不屑,但表面依然维持著小太阳的人设,“是呀,每天漂漂亮亮的自己都开心~”
说著,她又把口红抹得红了些。
对方丝毫没察觉到她眼神里的高傲,还乐呵呵地和她搭话,“是有啥开心事儿吗?”
同寢室的几个室友因为昨天的事儿是有些看不惯顾念,但昨天晚上顾念的哥哥给她们拿了不少苏市的特產,她们对顾念的印象好了不少。
每个人都有做错的时候,这在所难免。
再加上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她们发现顾念好像也不坏,天真爱笑,和她们相处得也很好,便想著当作室友正常相处。
昨天中午的时候她看到顾念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如今身上的那股丧气却一扫而空。
“是呀!”顾念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我討厌的人要离队啦!”
“谁离队?”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和顾念有仇的全队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来,猜测道,“时夏?”
顾念故作神秘地道,“我有小道消息,你们別往外传,时夏和她爱人是假结婚,目的就是为了分房和工作,影响很恶劣,保不齐要被队里除名了!”
“啥?!”
“咋可能?那飞行员看时夏的时候眼神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顾念万分不屑,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你说不定是看错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装出来的。”
几个室友面面相覷,没吭声,半晌后才有个女同志试探地问,“顾念,我觉著时夏同志挺好的呀,你俩咋这么不对付?”
顾念往脸上扑香粉的动作一顿,从抽屉里拿出几块儿大白兔奶糖,边分给她们边楚楚可怜地道,“你们肯定觉得我不讲道理吧?其实不是的。”
她咬著唇,故作犹豫地道,“我和你们说你们不会告诉別人吧?”
没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她们齐刷刷地点头,“不会的!”
顾念这才把自己关於时夏考试作弊,考出的满分和时夏设计抓走她二哥顾野的事儿和几个室友说了。
不过,她说的版本自然是经过她的主观加工的:隱藏了一些细节,又放大了一些细节。
几个室友恰好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们没有下定论,但心中对时夏的印象已经被潜移默化地影响了。
顾念忍著心里的那点儿膈应,亲热地拉起她们的手,“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为了庆祝討厌的人离队,我们加餐,我来请。”
“太破费了吧?”
“不用了念念,我们吃食堂就行。”
顾念的神色一僵,看著叫她念念的那个土包子。
髮型老土、举手投足都是小家子气,基层调上来的卫生员就是上不得台面,哪怕已经有了军队的编制也有股穷酸气。
在苏市时,她的闺中好友要么同为医学世家的后代,要么是科研人员的后代,若不是为了阎厉,她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人认识。
竟然还叫她念念。
她和她又不熟,她现在连这几个土老帽的名字都记不太清。
不过,这话顾念可不会说出口,以后用到她们的地方还很多,她还是要和她们搞好关係的。
顾念亲亲热热地搂住那人,“什么嘛?拒绝我就是看不起我,没想和我交朋友。”
几个小姑娘连忙摆手,黝黑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真挚淳朴地道,“不是的,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朋友了。”
顾念扯了下嘴角,声音依旧甜甜的,“那走吧。”
见顾念如此热情,几人对她的形象完全改观,只当她是个没什么坏心思、单纯又热情的娇小姐。
经过一顿被顾念加了码的早餐,她们完全打成一片。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方式,经几人一议论,时夏假结婚要被队里除名的消息也在短短的十几分钟的时间传遍了整个队伍。
“誒?那是时夏吧?她不是被队里除名了吗?咋还来训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