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除了自说自话的老太太、低著头降低存在感的苏小梅和沙发上躺著吃糖满脸吃得黑黑黏黏的阎志强以外,脸色全都冷了下来。
老太太说得正起劲儿,根本没有察觉,依旧像个领导一样安排著工作,“玉琴,你是做长辈的,要是国安忙,你就跟著跑一跑,別天天说什么没时间没时间的,你是阎家的媳妇儿,虽然你是医生,但你整天围著外人转算怎么回事儿?还是要把重心放到家庭上来。”
“现在小瑾大了,也不用你操心了,你是志强的大奶奶,以后对志强的事儿多上心。”
“还有阎厉,你是军官,人脉广,说话比我们好使,你去打听打听军区小学哪个老师好?把志强分到好班级去。志强以前的学校教学水平差,不过我们志强聪明,就是一直没学,要是碰上个好老师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小瑾也是,你是当小姑的,要有点儿长辈的样子才行,別天天出去疯跑,你成绩虽然不咋地,但教志强还是绰绰有余的,志强底子不好,从明天开始你给志强补习。”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落在时夏身上,她似是极討厌时夏,在目光触到她的一瞬就移开了目光,但又想给自己的重乖孙捞些好处,还是忍著膈应道,“阎厉媳妇儿,你是做婶婶的,你侄儿来了你家,你自然得拿出做长辈的姿態来,有些眼力见儿,志强的衣服该换了,你带志强去一趟百货大楼,给他买身衣裳!”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我看你今天回来背的那个斜挎包就不错,还有那个军用水壶也挺好,你抓紧刷出来给志强预备著,他开学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老太太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算盘珠子都崩到几人的脸上了。
“不行!”阎厉拒绝道,“那是我给夏夏准备的,夏夏上班的时候要用,谁也不给。”
这些军用物品可都是紧俏货,他花大价钱买来的。
再说了,时夏是真的很喜欢他送的这几样东西,就那个军绿色的斜挎包和军用水壶,时夏每天都背著、带著。
他绝不允许有人抢时夏的东西。
阎志强早就相中时夏身上的军绿色斜挎包和军用水壶了,他要是背上得可神气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自己背上后受人羡慕的样子呢,就听阎厉不答应把东西给他。
阎志强“哇”的一声,黏黏糊糊的嘴张开大哭了起来,“太奶奶,我就要嘛!我就想要那个水壶和斜挎包!我上学就要背!那我不上学了哇呜呜呜——”
阎志强边哭边蹬著腿,跟个大蚕蛹似的在沙发上快速蠕动,沙发被他踢出了一个个印子,看得邱玉琴直心疼。
那沙发可是稀罕货,她隔一段时间就要保养一遍。
时夏察觉到婆婆心疼的目光,知道她心软,不好意思对孩子下手。
她作为阎家的儿媳妇儿,收了阎厉的好处就要拿钱办好事儿。
她便上前一步,將阎志强从沙发上提溜了下来,“坐好了!”
时夏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眼神凶巴巴的,用手指著阎志强的鼻子,“你给我听好了,当客人就要守规矩,沙发不准踢,再让我看到踢一次,哪只脚踢的,我就让你小叔卸掉你哪只脚,记住了吗?”
阎厉十分配合地活动了下筋骨,指节捏得“咔吧”响了一声。
阎志强从小被宠著长大,又是这一辈里的独苗苗,哪里被人这么嚇唬过?
他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嘴巴撇著不敢再哭出来。
老太太见有人欺负她的重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还是个孩子呢!我看谁敢动我的宝贝志强?”
阎志强见有人撑腰,又重新地哭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大,吵得人脑仁疼。
“呜呜哇——太奶奶,我想要斜挎包和水壶,我就要嘛!!”
他的脚挑衅似的不停地踢著沙发,边踢还边用一只眼睛偷偷放哨,去观察时夏和阎厉的反应。
时夏一把揪起阎志强,將人拽到墙角。
阎志强在物资如此匱乏的年代都吃成了一个小胖墩儿,但时夏在时家扛了好些年煤饼和柴火,猪肉瓣子似的阎志强对於时夏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她一个用力,就將阎志强拽一个踉蹌,“靠在墙角站好!既然来了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
“我刚才说了,你的脚再敢踢一下沙发,就让你小叔卸哪只?刚才是哪只踢的?”时夏阴惻惻地问。
这还不算完,阎厉也迈著长腿跟了上来,严肃地指了指他的右腿,“我记得是右边,先卸右边吧。”
“行。”
眼看著高大的身影往自己这边逼近,他嚇得懵了,脸色煞白,嘴唇一直哆嗦著,眼泪混著鼻涕和黏糊糊化开的糖浆糊了满脸,一边哭喊著一边躲,“哇呜呜——太奶奶救我——”
可他的太奶奶根本没法救他。
阎瑾和邱玉琴一手架著她一边,把人摁在椅子上。
“妈,长辈教育孩子天经地义,正好让他小叔小婶给他立立规矩,他还小,更得让他知道做错事的代价,不然以后成小流氓了。”
“对呀,奶奶你就別担心了,我哥和我嫂子心里有数。”
老太太听著宝贝重孙的哭喊声干著急,喊的嗓子快冒烟了。
一时间,屋子里儘是老太太心疼的叫喊和阎志强惨烈的哭喊声。
阎厉的力气大,阎志强又不吃劲儿,当即遭到了人生中的第一顿毒打。
“知道错了没?”阎厉低头问。
“呜呜,知道了,再不踢沙发了再不踢沙发了……”阎志强捂著自己的屁股和右腿,呜咽地道。
老太太身子一软,坐回了椅子上,恶狠狠地看向时夏。
时夏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奶奶,你不用谢我和阎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刚才也说了,我们做长辈的得有做长辈的样子,是不?”
老太太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
她为自己不停地顺著气,“你,你个小贱种!给我闭嘴!还敢教训我重孙,你算哪根儿葱?!”
老太太挣扎著就要起身,拿手里的拐杖去打时夏。
下一秒,她手里的拐杖被人抢走。
只见她向来孝顺的大儿子满脸怒意地看向他,“夏夏是我们阎家的孙媳妇儿!她的意思就代表我们家的意思!”
“还有,阎志强来军区大院读书的事情,我不同意,明天我会给老二打电话,让他来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