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酒的怒吼还在客厅里迴荡,震得水晶吊灯都跟著颤了几颤。
“想拿老头子压我?没门!”
大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只需轻轻一扫就能让无数商业巨鱷腿软的凤眼,此刻正死死盯著苏青,“这家里谁不知道,老头子最偏心你!这戒指指不定是你从哪偷来的!”
面对大姐的暴走,苏青依旧面无表情。
她就像是一块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的黑色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都维持著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她只是看著苏云,看著他手指上那枚严丝合缝的天枢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然。
“戴上了,就好。”
她轻声呢喃,仿佛完成了一场长达三年的盛大仪式。
苏云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戒指戴上的瞬间,他並没有感觉到什么“王霸之气”加身,反倒觉得手指头凉颼颼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自己。他试图把这玩意儿擼下来,可那黑色的指环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那个……七姐啊。”
苏云吞了口口水,试图缓解这修罗场般的尷尬气氛,“戒指我收了,但这『身心归我』什么的……咱能不能折现?或者换成这三年的房租?”
苏青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在她做来,透著一种诡异的呆萌感。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苏云的提议,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不是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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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伸进怀里,动作依旧慢条斯理,“我知道,姐姐们都有婚书。我没有。”
听到这话,旁边正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势的秦红酒动作一顿,就连一直拿著蝴蝶刀比划的叶琉璃也愣了一下。
没有婚书?
那你刚才那一副“非君不嫁”的架势是闹哪样?
“老头子说,我的命太硬,克夫。”
苏青平静地陈述著这个足以让普通女生崩溃的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所以,他没给我婚书。他给了我这个。”
一本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记事本。
封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皮革製成的,由於年代久远,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更让人心惊的是,封面上暗红色的痕跡——那是洗不掉的陈年血渍。
苏云接过本子,手心莫名有些发烫。
“这是什么?天枢阁的武功秘籍?还是老头子的私房钱帐本?”
他一边吐槽,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没有心法口诀,也没有银行密码。那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个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刺眼的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李大富,江海大学教导主任。曾因少主迟到,当眾辱骂少主『烂泥扶不上墙』。”
名字后面,是一行红色的小字备註:
【查贪污证据,匿名举报。判刑十年。已处理。】
苏云的手抖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李主任!大一那年,这傢伙总是针对他,结果没过一个月就因为受贿进去了。当时他还跟舍友吹牛,说是自己“一身正气克邪祟”,合著是七姐在背后下的黑手?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翻。
“赵强,校外混混头目。试图敲诈少主保护费五百元。”
备註:【断手脚,驱逐出江海市。永不录用。】
“王翠花,食堂阿姨。给少主打饭时手抖,肉量减半。”
备註:【调岗至后勤通下水道。已处理。】
苏云:“……”
这特么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连食堂阿姨都不放过?!
越往后翻,苏云的心就越凉。
这哪里是什么记事本,这分明就是一本“阎王点名册”!这上面记录的,全都是这三年来,大大小小、有意无意冒犯过他的人。
从试图抢他生意的竞爭对手,到路上对他竖中指的路怒症司机,甚至还有那个在网上喷他写的小说“狗屁不通”的键盘侠……
无一例外,全都在这本册子上有了归宿。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笔墨还是新的,透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皇甫静,帝都皇甫家大小姐。意图绑架少主,言语羞辱。”
在这行字的后面,那个鲜红的叉,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而在名字下方,还列著另外几个名字:赵天霸、赵龙……那是最近一直在找他麻烦的赵家父子。
同样,也是红叉。
“这些人……”
苏云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站著的黑衣少女,“都……?”
“消失了。”
苏青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任何杀人后的戾气,反而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纯粹,“凡是让少主不开心的人,都不应该存在。”
客厅里一片死寂。
秦红酒脸上的怒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叶琉璃也不玩刀了,她看著那个小本子,眼神里第一次对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七妹,產生了深深的忌惮。
她们爱苏云,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红酒给的是钱,是权,是为他遮风挡雨的商业帝国;姜一墨给的是智慧,是为他铺平道路的运筹帷幄;叶琉璃给的是疯狂,是愿意陪他一起毁灭世界的决绝。
但苏青不一样。
她的爱,是清道夫式的。
她不需要苏云知道,甚至不需要苏云回应。她只是默默地潜伏在阴影里,像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园丁,把所有试图伸向苏云的荆棘,连根拔起,甚至还要用开水烫一遍土壤,確保永绝后患。
这三年来,苏云之所以能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咸鱼”,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世道太平。
而是因为有一个影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挡住了所有的腥风血雨。
“你……”
苏云看著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酸涩得让人想哭。
“傻不傻啊你?”
苏云合上那本沉重的“死亡笔记”,声音有些哑,“我就是个想吃软饭的废柴,被人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你为了这点破事,手上沾这么多血……值得吗?”
苏青似乎没听懂他的话。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困惑。
“可是,少主是天上的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苏云的衣角,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神明留在人间的神跡:
“云,是不可以染上灰尘的。”
“我是地上的泥。泥存在的意义,就是埋葬那些想要弄脏云的垃圾。”
这一刻,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最爱吃醋的五姐林小喵,此刻也咬著嘴唇,把即將出口的嘲讽咽了回去。
这种纯粹到近乎病態的守护,让她们这些所谓的“姐姐”,都感到了一丝自惭形秽。她们想著怎么占有他,怎么让他爱上自己,而苏青想的,从来都只是让他“乾净”。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栽了。这七个姐姐,每一个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妖孽。本以为大姐的钞能力已经够嚇人了,没想到这个七姐更是个重量级选手。
这哪里是“吃软饭”?
这分明是在“吃炸药包”啊!
看著手里那份名单,苏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既然赵家和皇甫静都已经“处理”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更大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皇甫家的人失踪,赵家被灭门……这在江海市,甚至在帝都,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案子!
“那个,七姐……”
苏云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塞回苏青手里,试探性地问道:“你处理这些人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吧?监控什么的,都刪乾净了?”
苏青点了点头:“专业流程,毁尸灭跡,无残留。”
苏云稍微鬆了口气。
还好,专业人士就是靠谱。
但下一秒,苏青的一句话,直接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是,皇甫家有个老怪物,鼻子很灵。”
苏青平静地整理著手套,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在处理皇甫静的时候,好像被他的一缕神念锁定了。如果没算错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苏云:“???”
秦红酒:“!!!”
苏云还没来得及尖叫,楼下的防盗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
那扇號称能防火箭筒的特製合金大门,像纸片一样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道苍老却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瞬间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杀我孙女的那个小畜生,给老夫滚出来!”
苏云看著那扇报废的大门,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苏青,嘴角疯狂抽搐:
“这就是你说的……处理乾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