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那两张纸在夕阳下泛著诡异的光。
一张泛黄,那是歷史遗留问题;一张崭新,那是刚签的丧权辱国条约。
苏云盯著那个由五个指纹叠在一起的鲜红手印,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大姐,这不合规矩吧?”
他指著那张新纸,强行挤出一丝乾笑:
“你看啊,这手印都糊成一坨了,跟马赛克似的。就算拿到法庭上,法官也得判个证据不足。”
“再说了,五个人按一个手印,这算什么?拼单吗?”
“拼单?”
秦红酒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发出的声响像是死刑倒计时的钟声。
她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目光幽幽地扫过站在身后的四个妹妹。
“听到了吗?”
秦红酒的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
“咱们家的小少爷,嫌证据不足呢。”
“既然他想要证据……”
她红唇微勾,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那就给他看个够!”
话音未落。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顾清歌,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咔噠。”
她解开了战术背心內侧的一个防水密封袋。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啪!”
一张材质特殊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高分子合成纸的文件,被她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
纸张甚至还带著她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这是我的。”
顾清歌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三年前那晚,你抱著我的腿哭,非说要去当兵,还要当我的警卫员。”
“这是你签的《终身服役及伴侣关係確认书》。”
“上面有你的签名,还有……你自己咬破手指按的血印。”
苏云傻了。
他颤颤巍巍地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看起来就很高科技的纸上,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本人苏云,自愿成为顾清歌的终身专属『掛件』,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落款处,那个暗红色的指印触目惊心。
“我……我咬破手指?”
苏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感觉一阵幻痛。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
一阵香风袭来。
叶琉璃扭著腰肢走上前,从那件紧身皮衣的胸口位置(真的是胸口),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带著体香的、粉红色的信纸。
“哎呀,二姐那个太血腥了。”
叶琉璃咯咯直笑,把信纸展开,轻飘飘地压在顾清歌的文件上:
“还是我的比较浪漫。”
“弟弟,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说,我的眼睛最好看,要把心挖出来送给我呢。”
“诺,这是你的《心臟赠予协议》。”
苏云眼前一黑。
心臟赠予?!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粉红色的信纸上,用娟秀却透著疯狂的笔跡写著:
**【我的心只为叶琉璃跳动。如果有一天它变了,叶琉璃有权隨时取走。】**
最离谱的是,旁边还画了一个被箭穿透的心形图案,旁边按著他的手印。
“疯子……都是疯子……”
苏云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不得不扶著石桌才能站稳。
但这还不是结束。
“让让,挡光了。”
姜一墨推开叶琉璃,提著医药箱走上前。
她戴上无菌手套,打开箱子的底层,用镊子夹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標本袋。
袋子里装著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
“从医学和法律的双重角度来看。”
姜一墨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宣读病危通知书:
“口头承诺和情感宣泄都是不稳定的。只有基於生物学所有权的契约,才具有永恆的效力。”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
**【人体使用权转让协议】**
**【甲方:苏云。乙方:姜一墨。】**
**【条款一:甲方同意將身体的全部使用权、研究权及繁衍权,无偿且永久地转让给乙方。】**
苏云看著那行“繁衍权”,只觉得后背发凉,仿佛已经被推上了手术台。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
林小喵不甘示弱,抱著平板电脑冲了过来。
“我不喜欢写纸条,容易丟!”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调出了一张电子合同的截图,直接懟到苏云脸上:
“看!这是我们在《荣耀战神》游戏里签的『灵魂契约』!”
“全服通告!不可撤销!违约要刪號重练的!”
**【玩家“不想努力了”与玩家“neko”结为灵魂伴侣,永不分离,装备共享,金幣上交。】**
苏云看著那个熟悉的id“不想努力了”,那是他当年的游戏大號。
一瞬间。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了。
三年前那个醉生梦死的夜晚。
他以为自己只是喝多了一次。
结果,他特么是被拉著搞了一场“巡迴签约仪式”啊!
从大厅签到臥室,从现实签到虚擬!
这哪里是断片?
这分明是把他卖了五次,他还帮著数钱啊!
“你们……”
苏云指著满桌子的“罪证”,手指剧烈颤抖,就像是得了帕金森。
泛黄的信纸、高科技的军用纸、粉红色的情书、无菌的协议、还有电子版的截图……
五顏六色,琳琅满目。
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名为“苏云卖身史”的大型展览。
“你们是魔鬼吗?!”
苏云终於崩溃了,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咆哮:
“一人一份?不,是一人一种花样?!”
“你们这是在签婚书吗?啊?”
他抓起那张“心臟赠予协议”,又抓起那张“人体转让协议”,气得语无伦次:
“这特么是结婚?”
“你们这分明是……是集资吧?!”
“还是非法集资!是要把我的肉体和灵魂拆分上市吗?!”
面对苏云的控诉,五个姐姐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交流,充满了“哎呀被发现了”、“不过也没关係”、“反正他也跑不掉”的坦然。
“集资?”
秦红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形容……倒也贴切。”
“毕竟,为了养大你这只吞金兽,我们確实投入了不少成本。”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苏云颤抖的手背上,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既然是集资,那作为最大的股东们。”
“我们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分红、管理、甚至……控股。”
“这很合理吧?”
“合理个锤子!”
苏云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三步,背靠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脸的悲愤欲绝:
“我告诉你们!这些我不认!”
“这是欺诈!是趁人之危!我要去告你们!”
“告我们?”
顾清歌冷笑一声,拿起那张军用纸,“去军事法庭告?还是去暗网告?”
叶琉璃把玩著蝴蝶刀:“或者,去我的地下室告?”
苏云:“……”
他看著这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女魔头,彻底绝望了。
这特么是个死局啊!
不管是讲道理,还是讲法律,甚至是讲武力,他都被全方位碾压。
“行,你们狠。”
苏云深吸一口气,咬著牙,眼眶红红的: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
“那我就……”
“你就怎么样?”秦红酒挑眉,似乎在期待他的反抗。
苏云猛地蹲下身,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那我就死给你们看!呜呜呜……”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家出走!我要出家当和尚!”
看著蹲在地上耍赖的弟弟,五个姐姐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那种强势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宠溺。
“好了好了,別嚎了。”
秦红酒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苏云乱糟糟的头髮:
“谁说要逼死你了?”
“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抬起苏云的下巴,看著那双含著泪光的桃花眼,认真地说道:
“无论你签了多少份协议,无论上面写了什么离谱的条款。”
“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苏云。”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们苏家的人。”
“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
“想跑?”
秦红酒笑了,笑得倾国倾城,却又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挣脱的宿命感:
“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