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杯茶,递得极有水平。
不早不晚,偏偏卡在皇甫静哭得梨花带雨、全场气氛最为僵持的节骨眼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那个跪在地上的“苦命小白菜”身上,转移到了楚晚寧的手中。
那是一只极薄的白瓷茶杯,碧绿的茶汤在里面微微荡漾,还在冒著滚滚热气,一看就是刚用开水冲泡出来的,连茶叶都还没完全舒展开。
楚晚寧弯著腰,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她那张虽然没有姐姐们惊艷、却胜在清纯无害的小脸上,掛著一抹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温婉而关切的笑容。
“姐姐。”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像是还没断奶的小猫:
“地上凉,您身子骨又弱,这都跪了半天了,肯定口乾舌燥的吧?”
“老板这人虽然嘴硬,但心最软了。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別把身子哭坏了。”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既捧了苏云,又关心了皇甫静,还顺带展示了一下自己作为“贴身助理”的懂事和大度。
哪怕是站在对立面的秦红酒,此时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丫头……
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皇甫静跪在地上,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她原本是想用这一跪,把苏云架在火上烤,逼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態。只要苏云心一软,或者顾忌名声把她扶起来,那她这第一步就算迈进去了。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楚晚寧。
这杯茶,接,还是不接?
如果不接,那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无理取闹,刚才营造出来的“卑微求收留”的人设瞬间崩塌。
如果接了……
皇甫静看了一眼那还在冒烟的茶水,心里一阵发虚。
但她没有选择。
“谢……谢谢妹妹。”
皇甫静吸了吸鼻子,强行挤出一个虚弱却感激的笑容。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去接那个茶杯:
“还是妹妹心疼人……不像某些人……”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几个要把她生吞活剥的姐姐,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两只手,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云站在一旁,看著楚晚寧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直觉。
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连那个死沉的拖把都拿得稳稳噹噹,怎么今天端个茶杯,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就在皇甫静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滚烫杯壁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哎呀!”
楚晚寧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不知道是不是手滑,还是脚滑,或者是被地上的蚂蚁绊了一下。
总之,她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
“哗啦——”
那杯满满当当、滚烫无比的西湖龙井,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脱手而出。
它没有洒在地上。
也没有洒在楚晚寧自己身上。
而是划出一道极其精准、堪称完美的拋物线,结结实实、一滴不漏地……
全部泼在了皇甫静的身上!
而且,泼的位置极其刁钻。
正正好好,泼在了她那件名贵的、纯白色的、棉布连衣裙的……胸口位置!
“滋——”
滚烫的茶水接触到布料,瞬间浸透,冒起一阵白烟。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四合院上空的寧静。
这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种“病弱西施”隨时要断气的虚弱感?
皇甫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地上弹射起飞。
“烫!烫死我了!”
她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拍打著胸口,原本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扭曲,变得狰狞而狼狈。
茶水顺著领口流进去,烫得她原地蹦迪,毫无形象可言。
全场死寂。
秦红酒手里的扇子掉了。
顾清歌的枪差点走火。
叶琉璃眼睛亮得像灯泡。
林小喵更是兴奋地举著手机疯狂连拍,嘴里还在配音:“暴击!真实伤害!这波操作666啊!”
“对不起!对不起!”
楚晚寧手忙脚乱地衝上去,脸上写满了慌乱和自责,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姐姐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著,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帮皇甫静擦拭身上的茶水。
但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笨手笨脚。
她越擦,那水渍晕染得越开。
“滚开!別碰我!”
皇甫静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她,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杀人,“你没长眼睛吗?!你想烫死我啊?!”
楚晚寧被推得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
苏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没事吧?”苏云低声问道。
“老板……我闯祸了……”
楚晚寧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无辜和惊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刚才……刚才看姐姐跪在那里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
“那种淒凉的美感,那种为了爱不顾一切的执著……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
她抽噎著,声音哽咽,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呆了……一不小心……手就滑了……”
“姐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一定……一定不会怪我太笨的,对不对?”
苏云:“……”
绝杀。
这是核弹级別的绝杀!
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就是!
你不是装柔弱吗?你不是卖惨吗?你不是道德绑架吗?
行。
那我就比你更柔弱,比你更无辜,比你更笨拙!
而且我还夸你美,夸你像女主角!
这时候你要是敢发火,那你刚才立的那个“温柔隱忍、只求收留”的人设,瞬间就会崩得连渣都不剩!
皇甫静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想要杀人却又不得不强行憋回去的、极度便秘的表情。
骂?
不能骂。一骂就破功。
打?
更不能打。打了就是恶毒原配欺负蠢萌小丫鬟。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试图用深呼吸来压制住想要撕碎楚晚寧的衝动。
“没……没关係……”
皇甫静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妹妹也是无心的……我不怪你……”
然而。
她的话音未落。
周围的保鏢和佣人们,突然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训练有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黑衣保鏢,此刻眼神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明显的吞咽声。
“那是……”
“我的天……”
“这也太……”
皇甫静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顺著眾人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见那件原本纯洁无瑕、並不透光的白色棉布连衣裙。
在被滚烫的茶水彻底浸透之后。
竟然变成了……半透明的!
湿漉漉的布料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將里面的风景勾勒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套……
极其性感、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情趣的……
黑色蕾丝內衣。
鏤空的。
带钻的。
甚至连边缘的蕾丝花纹,都在湿透的白布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种强烈的视觉衝击力。
那种“纯洁小白花”与“性感黑寡妇”的极致反差。
简直比直接脱光了还要让人血脉喷张!
“这就是……从小体弱多病?”
叶琉璃双手抱胸,目光玩味地在那黑色蕾丝上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
“看来皇甫小姐为了今天这一跪,准备得很充分啊。”
“连『战袍』都穿在里面了?”
“这要是真让你进门了,晚上是不是都不用脱了?直接就能上岗?”
林小喵更是把手机镜头懟了过去,给了那黑色蕾丝一个大大的特写,嘴里还在即兴解说:
“家人们!破案了!破案了!”
“什么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什么只求端茶倒水?”
“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这是赤裸裸的色诱啊!”
“这哪是未婚妻?这分明就是魅魔转世!”
皇甫静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紫红。
她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羞愤。
是恼怒。
更是精心策划的偽装被彻底撕碎后的……崩溃。
她原本塑造的那个“清纯、无辜、病弱、深情”的完美受害者形象。
在这一杯绿茶的洗礼下。
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