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彻將药茶一饮而尽,把给石秀娟留的粥放在她屋门口,便转身回了屋。困意渐渐涌上来,他脱下外衣躺到床上,闭目翻阅原身的记忆,不多时便酣然入睡,一觉直睡到黄昏。
醒来后,他煮了碗粥吃下,又带上开山刀和弹弓,出门修行。
修行途中,他刻意分出心神,试探自己能否在修炼的同时,应对突发状况。待到天將亮时,又去附近寻了野兔、山鼠之类的寻常兽类,测试道籙自带的法术。
如此,一连两日。
修行的同时略微分心警戒,只会让行功速度降低一到两成,倒不至於行差踏错,这算是个好消息。
至於法术,几番测试下来,他也找到了一些规律:这法术对兽类的影响,主要与目標体型、指令的复杂程度掛鉤。体型越大,指令越繁琐,消耗便越大。
只是他心中也暗自猜想:体型差异的本质,或许便是实力差异——凡间兽类的身形本就与力量强弱成正比,这个猜测,也只能等日后遇上妖物,再慢慢验证了。
此外,此术的持续时间很短,大概只能影响一分钟左右,这个时间似乎不受什么因素的影响。
他於是给这法术定了个名字,叫御兽术。
毕竟这术法在他刚入道、几乎没什么修为的时候,就足以令铁羽雀妖俯首帖耳,绝对是他对付妖兽的核心底牌。
但寧彻心中清楚,太阴对妖物的天生压制確实极为强悍,但对人类修行者想必无此神效。绝不能凭这张底牌就高估了自己,应对其他状况的本事,终究还得一一补足。
而这三天里,招弟每日清晨都会过来一趟,带些刚做好的乾粮,送一碗温好的安神汤,从不多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把东西放下,说两句村里的动静、提醒他注意安全,便安静离开。
再加上寧彻也不浪费测试御兽术时擒来的鸟兽,野兔、野鸡这类便顺手收了改善伙食,日子倒也渐渐有了起色。至于田鼠之流,倒不是他挑食,实在是不懂烹製之法,也只能尽数“放生”了。
在这还有些陌生的新世界里,他终於有了些“落脚”的实感。
而狩猎队招人的日子,也到了。寧彻並不忐忑,没什么临阵磨枪的想法,以他的实力,加上猎头石勇已经答应了让他进队,这件事自然没什么悬念。
石柱村只是个有两百多户人家的中型村落,至於具体人数寧彻不清楚,但小户三、五人,大户有几个十余人的,再算上少部分如自己这般独身一户,大概有个千人左右。
这些人中,除了修行者高人一等,非同寻常之外。能加入狩猎队,也已经算是“混的好的”了。满仓便常常以此为荣——他十五岁的时候,因为加入了狩猎队,已经能算他们家的顶樑柱了。
但相比城中那些拥有强大修行者的势力,这又算不了什么了。修行者与凡人间无疑有著一条鸿沟,狩猎队现在近二十人,石勇自己的战力起码占了全队一半。
寧彻回想著原身听过,见过的消息,他当然不肯永远蜗居在这小小村庄,势必要登上更大的舞台。
城中最为显赫的势力,是为“三官六姓”。
三官,是大夏官方设立的三大势力:主管民政与政令的城主府,执掌祭祀与巫法的巫神塔,还有负责治安、镇守荒境的守山人。
这三大势力底蕴深厚,手握官方权柄,有著最完善的上升渠道,可门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身负的太阴法门,犯了大夏朝廷的忌讳,一旦踏入官方势力的眼皮底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而六姓,便是肥湖城盘根错节的六大贵族,钟、余、向、严、胡、石六家,在本地经营了百余年,相互通婚联姻,势力根深蒂固,是典型的地头蛇。
可这些家族最重血脉与出身,当年原身尚且有石家血脉,不过是主脉的人一句“资质不够”,便弃如敝履。如今他若想投靠石家,只怕也要撞上无形的天花板。
石家尚且如此,其余自然更不必说。
还不等寧彻计划好加入哪方势力,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寧彻戒备地起身问道。
“星星哥,不好啦!”小虎在门外呼喊:“守山人要接管狩猎队,还说石勇叔挪用公物,要打起来啦!”
寧彻闻言心头一沉,石勇於他有恩,他岂能弃之不顾?於是他披上外套,吩咐小虎去找村长和巫祝,便大步往狩猎队赶去。
尚且未到,就听见石勇压抑著的低沉嗓音,混著守山人尖刻的呵斥声,嘈杂一片。他侧耳听了听,听到了“回春符”等词。
没想到这事还和自己有点关係。
他加快了脚步,走向那个有些破败,但还算乾净的小院。
院坝里,石勇正咬著牙,却还是挤出笑容,额角青筋已然暴起。身后的狩猎队员面色各异,但都算不上好看。
满仓也在其中,他虽然才十六岁,身高却已经过了一米八,肤色黝黑,膀大腰圆。此时他正站在石勇侧后方,面有怒容。
对面则是三个穿著与赵三赵四相仿的守山人。为首之人身量不高,尖嘴猴腮,正叉著腰,唾沫星子横飞:“石勇!別给脸不要脸!上面拨下来的回春符,是给全村扛枯祸用的救命符,你敢拿去给个贱民续命?
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这事往城主府一报,別说你这个猎头当不成,整个石柱村都得落个藐视政令的罪名!”
“识什么相,你这是勒索!”满仓再也忍不住,怒喝道:“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官,哈哈哈哈——我们就是官,你要报谁?”尖嘴猴腮的守山人笑得直不起腰。
旁边两人也隨著嗤笑,其中一个身材肥大的女人直接讥讽道:“小弟弟,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知不知道,这枯祸天灾兽潮,荒郊野岭的丟一个人,也不过是当被妖兽啃了。尸骨,只怕都捡不回来呢。”
“你!”满仓气得面色涨红,便要衝上前去。石勇却伸手一把將他按住,厉声低喝:“你要干什么?退下!”
满仓望著石勇那双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睛,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悻悻退了下去。
寧彻深吸口气,用力抓住院门推开,让门发出“吱呀”的响。
满院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滯,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寧彻缓步踏入院中,目光淡淡扫过三个气焰囂张的守山人,最终落在石勇紧绷的背影上,语气平静,咬字清晰道:
“符是我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