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两只小手抱著竿柄,被那股力量带得往前滑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求助的意味。
林夜暗叫不好,连声吶雷达都顾不上管了,一个箭步衝过去单手握住了知夏的鱼竿中段。
他手臂肌肉发力向上挑起,伴隨著一阵剧烈的水花翻腾,一条浑身布满蓝色斑点、体型硕大的红色鱼类被拉上了甲板。
那条鱼在甲板上疯狂扑腾,尾巴拍打著地面发出啪啪的脆响。
管家立刻拿著抄网衝上前去將其按住,仔细观察后发出一声惊呼。
“少爷,这是一条极品野生大东星斑,看这个体型起码有七八斤重,在市面上非常罕见!”
苏沐雪摘下墨镜走到近前,看著那条色彩鲜艷的大鱼,又看了看知夏手里那根普通的儿童竿。
“林总,你刚才说低於二十斤的鱼不拉上来,现在怎么帮著女儿拉了一条七斤多的?”
苏沐雪开启了调侃模式,拿出手机对著那条活蹦乱跳的东星斑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知夏蹲在地上戳了戳那条大鱼的鳞片,仰起小脸看向林夜。
“爸爸,这条鱼好笨哦,它居然连吃剩的麵包屑都吃。”
这句话就似一把看不见的小刀扎进了林夜这个全副武装的海钓大师的心口里。
林夜默默把那根粉色玩具鱼竿放回知夏手里,转身走回自己的重型装备区。
“刚才这只是运气,近海偶尔会有一条脑子不太好使的鱼游上来,海钓讲究的是长期稳定的博弈过程。”
他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重新掛上一只更大的鱼饵,朝著更远的海域拋出了第二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夜开启了在巔峰赛渡劫局里的专注模式。
他盯著水面上的浮漂,每隔两分钟就要根据声吶雷达的数据微调一次收线的速度和频率。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半小时后,林夜的碳纤维鱼竿终於迎来了一次剧烈的颤动,阻尼渔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夜大喜过望,腰部发力开始疯狂收线。
“这重量绝对超过三十斤,肯定是个大傢伙,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一边喘气一边摇动绞盘,碳素鱼竿被拉得咯吱作响。
隨著目標浮出水面,那並不是一条在阳光下闪耀著鳞光的大鱼,而是一团缠绕著烂渔网的黑色海带丝。
海带丝的末端还掛著一只不知哪个倒霉游客掉落在海里的破旧潜水靴。
林夜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海风吹过他凌乱的头髮,將那潜水靴的味道吹到了他的鼻尖上。
“噗嗤……”
甲板另一边传来苏沐雪再也憋不住的笑声。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管家要了一根拋竿,跟知夏並排坐在沙滩椅上,旁边的小方桌上摆著切好的西瓜和葡萄。
“妈妈你看,我的小黄鸭又不见了!”
知夏欢呼一声,苏沐雪连忙放下果叉,帮著女儿把鱼线收回来,一条肥美的黑鯛鱼顺著鱼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银色的弧线。
“哇,我也上鉤了!”
苏沐雪手里的普通拋竿跟著一沉,她匆忙摇著渔轮,最终拉上来一条胖乎乎的石斑鱼。
母女俩这边的活鱼桶里很快就装满了五六条各式各样的海鱼,甚至还网住了一只举著钳子到处乱跑的蓝色梭子蟹。
而林夜这边的特大號高级恆温活鱼桶里,除了装满清澈的海水之外,乾乾净净得连一条虾米都没有。
林夜背对著她们,看著那双正在滴水的破旧潜水靴,整个人的背影散发著一股空军佬专属淒凉感。
装备可以靠砸钱升级,技术可以靠时间练习。
但是面对一个开著锁血掛和物资召唤掛的欧皇,所有的操作都是徒劳的。
中午十二点半,游艇顶层的全景餐厅里飘出了一股浓郁诱人的海鲜香味。
主厨团队將知夏和苏沐雪上午钓上来的战利品进行了一次完美加工。
清蒸东星斑,红烧黑鯛,避风塘炒梭子蟹,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豪华全鱼宴被端上了铺著白色刺绣桌布的长桌。
林夜换了一套乾净的休閒服,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那条被蒸得皮开肉绽、淋满了热油和葱丝的东星斑。
“其实海钓的精髓並不在於钓上来多少鱼,而在於在这个过程中修心养性,锻炼在面对大自然时的从容態度。”
他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还在为自己一上午的空军战绩做著最后的物理挽尊。
“我上午主要是在控场,帮你们测试不同水层的咬鉤率,教你们怎么感受其中的乐趣,绝对不是因为钓不到鱼。”
苏沐雪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香檳,眉眼间全是促狭的笑意,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林总说得对,那只破烂潜水靴確实让我们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如果不是你技术好,一般人还真钓不上来那种年份的老古董。”
这句话直接把林夜架在火上烤了个外焦里嫩。
知夏坐在高高的儿童餐椅上,手里拿著一双特製的防滑小筷子。
她轻夹起一块东星斑腹部最鲜嫩没有刺的鱼肉,越过半个桌面放进了林夜面前的餐盘里。
“爸爸,你吃肉,这个鱼一点也不笨,它的肉好甜哦。”
知夏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著林夜,小嘴巴一张一合,送出了今天最后一次终极补刀。
“嗯。”
林夜面色如常地接过来,嚼了嚼。
確实很鲜。
鲜得有些扎心。
“爸爸你別难过。”
知夏坐在他对面,认真地说。
“我今天钓鱼很开心,你说的是对的,海钓確实是一门艺术。”
林夜看著女儿真诚的大眼睛,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只不过……”
知夏停顿了一下。
“你好像不太擅长这门艺术。”
苏沐雪放下筷子,已经快绷不住了。
林夜咬著鱼肉默不作声。
知夏从自己的碗里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伸过桌子放进了林夜的碗里。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带著女儿特有的那种天真而致命的温柔。
“没关係的爸爸,书上说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她顿了顿。
“虽然你连一条小鱼都钓不上来,但是你洗衣服和做饭很厉害呀。”
苏沐雪终於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狂抖。
林夜悲愤地把那块鱼肉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心里暗暗发誓。
必须一雪前耻!!!
知夏见爸爸不说话了,又体贴地给他夹了一块鱼。
“爸爸你多吃点,吃饱了下午精神好,可以再去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