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0章 把问题也写进去。
    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把问题也写进去。
    老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好!好得很!”
    “长廊那边一火,咱这生意就跟著火。
    周末天天满,平时也得七八成。
    您刚才也看见了,门口那些车,最远的有上海的,北京的,还有广东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吴主任,我跟您说实话。
    以前我在温州打工,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三四万。
    老婆孩子扔在家里,一年见不了几面。
    孩子打电话说,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心里……”
    他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现在好了。
    婆娘帮我招呼客人,孩子放了学也来帮忙,一家人天天在一块。一年下来,能挣十几万,比在外面强多了。”
    他抬起头,看著老吴。
    “吴主任,谢谢你们。”
    老吴摆了摆手。
    “別谢我们。谢你自己。”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林惟民合上报告。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一片昏黄。他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批了一行字: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成绩。”
    笔放下他靠向椅背。
    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响,是哪个心急的孩子,提前放起了炮仗。
    声音脆脆的,在夜色里飘了很远。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老吴吗?
    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个事,想再听听你的想法。”
    腊月二十二,离除夕只剩一周。
    省委会议室的灯从下午两点一直亮到五点还是上次会议之后的具体事项协商会议。
    窗帘半拉著,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完全被室內的灯光取代。
    暖气片噝噝地响,偶尔有人起身倒水,椅子挪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议程只有一项:审议年度工作总结报告。
    报告是办公厅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厚厚一摞,一百三十七页,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字。
    人手一本,摊开在桌上,翻得哗哗响。
    统计局的数字、发改委的案例、財政厅的表格、各市县报上来的亮点,密密麻麻挤满了每一页纸。
    发改委主任第一个发言。
    他面前摊著报告,手指点在某一页上,声音不高不低,把那些关键数据一条一条捋过去。
    gdp增长、財政收入、固定资產投资、城乡居民收入,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著同比增幅和全国排位。
    “固定资產投资增长百分之九点一,其中民间投资占比提高了两点三个百分点。
    工业技改投资增长百分之十四点六,高於全省平均增速五点一个百分点。”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三条主线』方面,制度落地年共清理规范审批事项一百三十七项,开发区『標准地』模式在全省推开。
    动能培育年,『数字工匠』项目培养复合型技能人才八百余人,『古法匠造』联盟年產值突破十五个亿。
    能力建设年,培训基层干部两万三千人次,信访总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七。”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面前也摊著那本报告。
    他就那么听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
    发改委主任讲完,財政局长接过话头。
    財政收入、支出结构、转移支付、债务风险,一串串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清晰、准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接著是工信厅长、农业厅长、商务厅长、人社厅长……每个人手里都捏著几页纸,每个人都在那本厚厚的报告里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块。
    匯报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插话问一两句,很快又被下一个人的声音盖过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林惟民始终没说话,就那么听著,手指还在扶手上敲著。
    最后一个匯报的是文化厅长周明义。
    除了上一次匯报的工作之外还加了一项最重要的。
    “林书记、沙省长、达康书记”
    “国家发改委已经来函,把汉东歷史人文走廊列为全国文化旅游融合发展典型案例,要求我们在全国经验交流会上作典型发言。”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周明义坐下。
    林惟民的手指终於停下来。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匯报都听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
    “数字很漂亮,案例很生动,成绩很突出。
    一百多页的报告,拿出去,哪个省看了都得说一声汉东干得不错。”
    他顿了顿。
    “但我现在想问一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一年,我们还有哪些事没做好?”
    没人接话。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慢慢扫过去。
    “成绩大家都看见了。
    问题呢?
    问题谁看见过?”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林书记,我来说一个。”
    纪委书记田国富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
    “清平县的案子办完了,十六个人,该判的判了,该关的关了。
    但环保那边,还压著几件事。
    临水镇那个小造纸厂,去年就该关停的,到现在还在偷偷生產。
    环保局去了三次,每次都是人去就停,人走又开。
    老百姓举报信写了十几封,转来转去,最后都转到县里,然后就没了下文。”
    林惟民听著没说话。
    宣传部长接了过去。
    “形式主义的问题,今年抓了,但没抓乾净。
    有个县为了迎接乡村振兴考核,把公路两边所有的房子都刷了一遍白漆,不管新的旧的、砖墙还是土墙,全刷。
    老百姓编了顺口溜,说什么『上面要检查,墙上抹白灰,检查一过去,墙皮往下飞』。
    这事儿在网上传了一阵子,后来压下去了,但问题没解决。”
    发改委主任沉默了几秒,也开口了。
    “失地农民的社保问题,今年还有几个县没落实到位。
    政策是好的,省里也拨了钱,但到了下面,有的被挪用了,有的拖著不办。
    上个月我去调研,有个老太太拉著我的手哭,说地没了,补偿款没拿全,社保卡也办不下来,不知道以后怎么活。”
    一个接一个,那些平日里被成绩单盖住的东西,被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林惟民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一两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
    所有人都说完,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林惟民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
    “把这些也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