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党校学习。
刘组长没再问。
车窗外,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
玉米收了,剩下光禿禿的秸秆;
麦子刚种下去,还看不见苗。
远处有山,灰濛濛的,和天连在一起。
祁同伟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十一月,祁同伟接到一个电话。
是高育良打来的。
“同伟,学习怎么样?”
祁同伟说:“老师,还行。”
高育良说:“省委最近在研究明年工作思路。
林书记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祁同伟等著。
高育良说:“你在党校学了两个月,有什么想法,可以带回来用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没催。
“有一条。”
“说说。”
“让已有的政策落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然后高育良掛断了电话。
祁同伟握著话筒,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窗外,银杏叶落得差不多了。
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在十一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乾净。
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党校组织了一次学员论坛。
祁同伟被推上去发言。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坐著的几十个人。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窗外。
他沉默了几秒。
“我来党校三个月,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理论,有政策,有案例,有经验。
但有一条,我觉得最重要。”
台下安静著。
“让已有的政策落地。”
“在汉东这一年多,我们做了很多事。
制度落地、动能培育、能力建设。
三条主线,每一条都是想让政策从纸上走到地上。
走下去了,老百姓有感觉;
走不下去,文件就是废纸。”
“怎么走下去?
我学到的有三条。”
“第一条,边界要清楚。
干部怕干事,是因为不知道边界在哪。
负面清单出来了,边界清楚了,敢干了。”
“第二条,容错要落地。
光说容错没用,要有细则,要有案例,要有真事让干部看见。
看见別人被容了,自己才敢干。”
“第三条,上面的人要说话算话。
说容错就真容错,说兜底就真兜底。
说一套做一套,下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祁同伟回到座位上。
刘组长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厅长,这话说得实在。”
十二月,北京的雪来得早。
祁同伟走的那天,雪下了一夜,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银杏树上掛满了雪,枝条沉甸甸的,垂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拎起行李,下楼。
门口停著一辆车,是来接他去机场的。
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
祁同伟没急著上车。
他站在那儿,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四层,朝南,他住了三个月的那个房间。
窗户开著一条缝,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看了几秒,然后上车。
车缓缓驶出党校大门,拐上大路。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街上的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片。
有人在扫雪,有人骑著车小心翼翼地走,有人站在路边等公交。
热气从嘴里呼出来,一团一团的。
车开过天安门广场。
广场上人不多,有几个游客在拍照,穿著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祁同伟看著那面红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的话。
“你们替我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飞机降落在汉东机场时,天已经黑了。
祁同伟靠窗坐著,看著跑道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飞机滑行得很慢,像一头疲惫的兽,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停机坪挪。
他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三个月的北京,三个月的党校,三个月的课。
周教授的数据,方书记的案例,那个老太太的话,刘组长的笑。
还有那些夜里睡不著时翻来覆去的琢磨——制度,落地,人心。
都在脑子里,满满的,沉沉的。
飞机停稳。
广播响了,提醒旅客拿好行李,按顺序下机。
祁同伟睁开眼,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那只黑色的拉杆箱。
箱子不重,但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出舱门,冷风扑面而来。
汉东的冬天和北京不一样。
北京的冷是乾的,硬的,像刀;
汉东的冷是湿的,柔的,往骨头里钻。
他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江水的腥,泥土的潮,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属於汉东的味道。
他站了几秒,然后往下走。
摆渡车等在下面。
人挤上去,他站在最边上,一只手拉著扶手,一只手拎著箱子。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著车窗闭眼,有人看著窗外发呆。
车窗外的灯光一晃一晃的,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出了航站楼,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姓周,五十多岁,在厅里开了二十多年车。
看见祁同伟出来,他快走几步,接过箱子。
“祁厅长,辛苦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周师傅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
祁同伟弯腰进去,靠在座椅上。
车从机场开出来,上了高速。
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偶尔闪过一两点灯光,是远处的村庄。
周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祁厅长,直接回家还是……”
祁同伟说:“先去厅里。”
周师傅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
车在高速上开著。
祁同伟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超过去,尾灯一闪一闪的,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走的那天。
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么黑。
那时候心里装著什么?
装著不確定,装著忐忑,装著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现在呢?
他说不上来。
车下了高速,拐进市区。
街道两边的灯多了起来,店铺的招牌,路边的路灯,楼上的窗户,一片一片的亮。
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人骑著电动车,有人拎著东西往小区里走。
都是普通人的普通夜晚。
祁同伟看著那些灯,一个一个,从车窗外掠过。
车停在司法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