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半人马高原的咽喉。
    整个冬季比以往更加漫长。
    黑石宫殿內，篝火彻夜不熄，伊恩的龙躯也散发著热量，可一种比严寒更刺骨的氛围，正在眷属之间悄然蔓延。
    那是食物匱乏带来的焦虑与恐慌。
    霜灵对这一切懵懂无知。
    她依旧每天欢快地在宫殿里飞舞，偶尔落在伊恩的財宝堆上，好奇地拨弄闪亮的金幣，或是贴在他温热的鳞片上，满足地吸收生命能量，身体缓慢而稳定地成长。
    她带来的那点清冽寒意，在日益严峻的生存压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伊恩盘踞在宫殿中央，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刚刚结束匯报的几位眷属首领。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龙裔巫师萨鲁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主人，我们最后的三个公共粮仓，有两个已经见底。按照目前消耗速度，剩下的存粮最多只够支撑二十天。”
    “狩猎队最近收穫越来越少，荒野的猎物也越发稀少，连雪兔和冰鼠都几乎绝跡了。”
    半人马首领阿利斯接著匯报，年轻的脸上满是忧色：
    “高原草场被深雪彻底覆盖，能找到的零星枯草连幼崽都餵不饱。已经有体弱的半人马明显消瘦。”
    “按传统，这时候我们该考虑迁徙，或是分散成小队去更远地方找食物，但那样会极大削弱我们的力量和防御。”
    狗头人尤戈趴在地上，声音隱约透出焦虑：
    “龙主，矿洞那边，又冻死了七个族人。虽然按您命令保证了基本口粮，但大家又冷又饿，干活没力气，矿石开採速度慢了三成……”
    狐人督军沃里克站在稍远位置，相对冷静地补充：
    “我们狐人储存的肉乾和块茎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也开始定量配给。蕾拉带著女眷在尝试用温泉附近的苦根、树皮混合少量肉末熬汤，但……那东西只能吊命。”
    食物危机，比预想来得更快、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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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沉默地听著，尾巴尖在金幣堆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他並非没有预料到冬季的艰难，可今年半人马高原的酷烈程度，加上收服半人马部落后人口激增，储备消耗远超计算。
    奥里的商队杳无音信，指望外部输入，远水难解近渴。
    “缩减所有非必要口粮配给，优先保证战士、矿工和幼崽。”
    伊恩终於开口，声音在空旷石殿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萨鲁，从明天起，狩猎队人数加倍，由你亲自带领，探索范围扩大到冻土苔原深处和南部黑森林边缘。不要怕风险，我需要肉，大量的肉。”
    “是，主人！”
    萨鲁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深入那些区域，必然会遭遇更强魔物与未知危险，但眼下已別无选择。
    “阿利斯，挑选最精锐的骑兵，组成快速反应小队，在领地周边巡弋。一方面护卫狩猎队侧翼，另一方面……”
    伊恩顿了顿，“密切注意东部和东南方向的动静。飢饿的不止我们。”
    阿利斯瞬间领悟，马蹄轻踏：
    “您是说……那食人魔部落？”
    “还有任何可能觉得我们虚弱了的『邻居』。”
    伊恩的竖瞳中闪过冷光。
    乱世之中，衰弱本身就是原罪，会吸引禿鷲与豺狼。
    他统一半人马高原的动静不小，难保没有势力盯上，如今食物危机，正是他们趁火打劫的最好时机。
    “尤戈，矿洞先停下吧，告诉你的族人，撑过这个冬天，活下来的，我会给予奖赏。”
    伊恩看向狗头人首领。
    “遵从龙主的命令！”
    尤戈面露感激。
    “沃里克，狐人部族的储备暂时不动，作为最后的应急粮。加强宫殿和聚居区的警戒。”
    “遵命，龙主。”
    命令一条条下达，虽无法立刻解决根本问题，却让惶惶人心暂时安定，有了明確方向。
    萨鲁等人领命匆匆离去，开始执行。
    宫殿內重新恢復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门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呼啸。
    霜灵飞了过来，落在伊恩的鼻樑上，冰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鳞片，似乎想安慰他。
    伊恩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灼热。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也需要“出击”了。
    只靠萨鲁带领的狩猎队，在如此恶劣天气、连魔物都飢肠轆轆的环境下，能否带回足够食物仍是未知数。
    他或许需要组织一场更宏大的狩猎了。
    目標足够大，回报足够丰厚，同时还能起到足够的震慑作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石墙，投向高原东方。
    那里是塔尔荒野更蛮荒、更危险的区域，盘踞著塔尔荒野上以残暴和贪婪闻名的食人魔部落。
    以食人魔的食量，他们必然储备著大量的食物。
    就在伊恩打算主动出击时，一道急匆匆的马蹄声传来。
    “龙主！”
    “进！”伊恩沉声道。
    一名半人马斥候几乎是撞了进来，身上覆满冰雪，气喘吁吁，脸上惊魂未定。
    他看到伊恩，立刻单膝跪地，嘶声喊道：
    “龙主！不好了！东边！东边的『碎颅者』食人魔部落，他们……他们动起来了！”
    看来食人魔部落的储备的食物也难以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了。
    听完半人马斥候的匯报，伊恩认识到了这一点。
    “有多少食人魔出动。”
    伊恩波澜不惊的问道。
    “至、至少两百！全是成年食人魔战士！还有十几头被驯化、披著骨甲的战狼！他们离开了巢穴，正沿著『泣语峰』东侧峡谷，朝我们高原过来！距离第一道哨卡已经不到两天路程！”
    斥候语速极快，带著绝望，“他们扛著巨大木棒和石斧，打著头狼旗帜，看样子……是来打仗的！”
    “而且，我们暗哨发现，他们沿途猎杀一切活物，连地精和侏儒都不放过，像是饿疯了！”
    碎颅者食人魔部落！
    塔尔荒野东部最大的食人魔势力，以悍勇和食人闻名，首领“碎颅者”格鲁姆，更是据说拥有超过英雄级的恐怖实力。
    他们在这个时节倾巢而出，直扑半人马高原，目的不言而喻。
    粮食、財富，以及......肉。
    伊恩缓缓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宫殿前端。
    暗金色竖瞳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沸腾的战意。
    很好。
    不需要他去找了。
    敌人已经自己送上门，还带来了他急需的猎物。
    两百头强壮的食人魔，以及他们部落里可能储存的过冬粮食。
    “敲响警钟，集结所有能战斗的战士。”
    伊恩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石殿，压过了门外的风雪。
    “萨鲁，阿利斯，沃里克，按战时编组，部署防御。尤戈，让狗头人全部撤回矿洞深处，封闭入口。”
    “告诉碎颅者格鲁姆……”
    伊恩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喉咙深处隱约有暗红色光芒流转。
    “他不用费心找粮食了。”
    “因为很快，他和他的部落，就会变成我这个冬天，最大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