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又谦逊：“啥人才不人才的，都是杨主任抬举我，我就是干活认真一点，不比別人强多少。”
    李副主任温和地拉著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水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姜老四立刻坐直身体，双手稳稳扶著杯沿，坐姿端正，一点不敢鬆懈。
    “小杨的脾气我最清楚，从不轻易夸人，你要是真没本事，他绝不会反覆提。”李副主任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嘱託，“你现在也是分局的二把手了，得多替他分担。小杨性子急、脾气直，当年跟著我南征北战，身上落下不少伤，如今扛著这么重的工作，全靠硬撑，你能多帮一点，他就能轻鬆一点。”
    姜老四瞬间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无比：“李主任您放心！杨主任对我有提携之恩，我必定尽全力帮他分担，绝对不让杨主任累著。”
    李副主任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岁月的沧桑：“我们这一批老傢伙，差不多都到了退休的年纪，往后邮电这一大摊子，终究要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上。”
    姜老四郑重地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领导放心，我是根正苗红的邮电人。当年在邮政学院读书时，老师就反覆叮嘱我们，邮电事业连著国计民生，一点都不能马虎。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做一名真正合格的邮电人，守好这份责任。”
    李副主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我看好你，小姜同志。你今天来市局，应该是为了拨款的事吧？”
    姜老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再绕弯子，从皮包里拿出那份修改好的清单，轻轻推到李副主任面前。
    李副主任戴上老花镜，大致瀏览了一遍，忍不住摇著头笑了：“这个小杨，每次来领钱都扭扭捏捏，好像多丟人一样。他忘了咱们邮电局是为人民服务的单位，国家有正经预算，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
    嘴上说著，手上动作没停，拿起钢笔，在清单下方郑重的做了批示，並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跡苍劲有力。签完字，他把清单递迴给姜老四，语气严肃而郑重：“现在这一块由你接手，一定要把帐目管清楚，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切切实实用在职工身上，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
    姜老四双手接过清单，紧紧攥在手里，语气无比郑重：“李主任您放心，我绝不贪一分一毫，每一笔钱都会明明白白用在正事上，绝不乱来。”
    说完，他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办领款手续，分局那边还有不少单位等著结帐呢，实在拖不起。”
    李副主任也跟著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不留你，忙完了有空再来坐。”
    姜老四微微躬身，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市局財政处是独立科室，统管市局及所有下属分局的財政往来，流程上，有了分管领导李副主任的签字批示，还必须再经过財政科主任签字，才能正式领到拨款。这是单位的规矩，一步都不能错。
    姜老四走到財政科主任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传来一声沉稳的应答，姜老四这才推开门，稳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算宽敞，靠墙立著一排墨绿色铁皮文件柜，里面塞满了厚厚的帐本和报表，桌上摆著算盘、钢笔、一摞摞单据，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搪瓷茶缸，处处都是八十年代机关单位的朴实模样。
    財政科主任是位女同志，姓刘。刘主任抬头看见进来的姜老四。，脸上立刻露出客气的笑容，抬手示意他坐下：“是东城分局的姜生同志吧？坐吧。”
    姜老四客气点头，走到一旁坐下，从包里拿出已经签好字的清单，双手递了过去：“刘主任，麻烦您了，这是李副主任批过的清单，我来办拨款手续。”
    王主任接过清单，低下头，一字一句仔细核对，手指在清单上轻轻点著，时不时抬头问几句物资用途、款项明细，姜老四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没有丝毫含糊。
    王主任越看越满意，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清单上落下名字：“不错，考虑得周全，李副主任也签了字，流程没问题。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局里的资金暂时不太宽裕，你可能要等几天。”
    姜老四听了刘主任的话，並没感到意外。如果来趟市局能够轻轻鬆鬆就把钱要回去，那才叫见了鬼了。因此，他並没有著急，只是小心地问：
    “那不知道需要几天才能把钱拨给我们，你也知道我们分局杨主任是个特別讲原则的人，一星半点的困难我们自己就克服了。这次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市局求助的。”
    这个刘主任並没有急著说钱的事，而是不紧不慢地给姜老四倒了杯水。才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哎，我也是愁的没治，最近一些领导的子女，这不马上就到工作的年龄了。求到了我这里，你说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个管財政的，又不是管人事的。你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听她这些话看似在跟姜老四抱怨，可是如果真是理解成抱怨，那你可就想瞎了心了。
    姜老四对这方面可是老油子了。他顺著刘主任的话往下说：“是啊，现在哪个单位都是这个样子。本系统的职工子弟还非得安排在本系统之內，可是工作名额就那么些，任谁来了也没办法。不过刘主任我们分局倒是还可以匀出一个正式工的名额，临时工倒也可以再加几个，看能不能为领导分忧。”
    这个刘主任听了姜老四的话，眉毛一挑：“小姜同志思想很先进嘛，领导就需要你们这些能够为全局考虑的干部。正好市局乔主任的闺女高中毕业，我看就让她上你们分局去工作了。还有几个老员工的子弟，你看著给安排安排，临时工也可以。”
    姜老四听后点点头：“没问题的。乔主任的闺女能上我们分局上班，是我们分局的福气，我一定给安排妥当了，领导放心。临时工我要儘量安排一些轻鬆的活计。”
    这个刘主任听完姜老四的话，默契地拿过姜老四的材料清单，在上面签好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一个条子，一起推给姜老四，客气地说：“姜生同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你刘姐我也是个办事的人，咱们以后可以常来往。你直接拿著这个条子去出纳那里领钱就可以了，路上千万要小心。”
    姜老四立刻起身道谢：“多谢刘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工作。”刘主任笑著摆摆手，“你是杨主任看重的人，又是年轻骨干，好好干，以后有难处，儘管过来找我。”
    他推著自行车走出市局大院，骑上车往分局赶，风轻轻吹在脸上，对於应承財政科刘主任的事情，他完全没放在心上。这本来就是各个单位的默契。这次给刘主任行使了方便，下次再去要钱。就会方便许多，而且这还可以成为一个私人的人脉。如果他姜老四有什么事求到了刘主任，刘主任也会力所能及的帮忙。
    下面该想的就该是这些钱到了分局该如何分配？如何让分局的职工感受到组织上的温暖，才是最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