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铁箍。不用好看,能撑住就行。”
工头擦了把汗,点头,又钻回船底去了。
狄青从脚手架上跳下来,走到码头上。
码头边停著十三条小船,都是渔船改装的,最大的一条吃水不到一丈。
这就是大宋现在的全部水师。
一条漏水的福船,十三条渔船。
打一百二十艘盖伦帆船。
狄青站在码头上,往东边看。
海平面还是乾乾净净的。
但斥候回报,泰西舰队已经过了琉球。
按风速算,三天后到泉州外海。
三天。
水雷做了多少了?
“报!火药坊昼夜赶工,已制水雷四十七颗。铁匠坊的铅锭储备不足,日產量降至每日三十颗。”
四十七颗。
三天后,最多一百四十颗。
不够。
差远了。
狄青往火药坊走。
路过城门的时候,他看见赵匡胤派来的太监正在城墙上贴告示。
告示上写著:
凡泉州城內及周边百里之內,持有铁锅、铁器、铁锹者,可以市价三倍出售给官府。
三倍。
赵匡胤在掏家底了。
狄青看了一眼告示,继续走。
他走到火药坊门口,推门进去。
里面热得像蒸笼。
三十个铁匠赤膊上阵,锤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角落里堆著做好的水雷,牛皮裹著火药,底部灌铅,顶上插著一根铜管引信。
狄青蹲下来,拿起一颗,掂了掂分量。
十五斤。
“引信灵不灵?”
“试过了。水下点火三息后爆。穿三寸松木没问题。”
“盖伦帆船的底是橡木,厚五寸。”
铁匠擦了把汗。
“五寸橡木……得两颗同时炸才行。”
狄青把水雷放回去。
“那就两颗绑一起。”
“將军,绑一起的话重量翻倍,沉底太快。”
“在中间加一个猪膀胱,吹满气,浮力够抵消多出来的重量。”
铁匠愣了一下。
然后拍了拍脑门。
“对,猪膀胱,浮力,行,我试试。”
狄青站起来,走到坊门口。
“还有一件事。”
“將军请说。”
“做完水雷之后,剩下的火药,全部装进陶罐。封口。我另有用处。”
“陶罐?装多大?”
“越大越好,能抱得动就行。”
铁匠没多问。
他见过狄青在海上干的事。
这个人从来不按套路打仗。
……
第三件事,东海,辽东海岸。
嬴政的二十五艘狼船靠岸了。
八千锐士下船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两个月的海上顛簸,最后七天全速赶路,三艘船折了,一艘沉了。
但人到了。
嬴政第一个跳下船。
脚踩在石滩上的那一瞬间,他没有回头看船。
他看的是码头。
码头上站著三个人。
辽东留守的驛站长,一个斥候,还有一个穿著秦军甲冑的传令兵。
传令兵跪在地上,双手举著一封竹简。
“陛下!咸阳八百里加急!六天前发出!”
嬴政接过竹简。
打开。
看了三行。
他的手停了。
竹简上写的是李斯的字跡。
“丞相府已被章邯控制,臣被软禁,章邯疑臣通敌,已收粮仓钥匙,东门守將赵賁仍忠於臣,正与章邯对峙。城外韩信已破北门入城。”
嬴政把竹简合上。
“这是六天前的消息?”
“是。”
六天。
六天前李斯还被软禁,六天后,嬴政转头看向身后。
八千锐士正在石滩上列队。
脸色青白,腿脚发软,船上吐了两个月。
他们需要休息。
但嬴政等不了。
“传令。”
“在!”
“全军下船,不卸货、不扎营,吃完乾粮立刻出发。”
“目的地?”
“咸阳。”
“可是將士们——”
嬴政回头看了那个传令兵一眼。
传令兵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七天之內,朕要站在咸阳城头。谁掉队,自己追。”
“还有,”
嬴政走了两步又停住,“从吕宋带回来的金沙,留两箱在船上。第三箱带走。”
“陛下要金沙做什么?”
嬴政没回答。
他翻身上了一匹驛站的马。
八千锐士在他身后开始列队行军。
疲惫的、晕船的、腿软的。
但没人掉队。
……
永乐殿。
天幕上三块画面同时铺展。
左边:朱元璋的四十七车粮食正从明军大营往匈奴方向运。杨荣坐在头车上,身后跟著三颗人头。
中间:泉州港。狄青蹲在火药坊里,手里攥著两颗绑在一起的水雷。
右边:辽东海岸。嬴政骑在马上,八千锐士在他身后排成长龙。
朱棣盯著这三块画面,手指在扶手上反覆摩挲。
“三条线。”
苏尘点头。
“第一条,朱元璋收匈奴。成了,他手上就多两万五千骑兵。步骑混编,直接质变。”
“第二条,赵匡胤造水雷。这是赌命的买卖。三天之內做不出足够数量的水雷,泰西人一炮就把泉州港轰平了。”
“第三条,嬴政七天內赶回咸阳。如果他到了,章邯和韩信的对峙立刻打破。整个关中的局势重新洗牌。”
朱棣的手指停了。
“那李世民呢?他的三万玄甲军。”
“明天到咸阳。”
“他到了干什么?”
苏尘端起茶杯,发现又凉了。
他放下杯子。
“捡尸体。”
朱棣的嘴角抽了一下。
“但现在多了一百二十艘泰西船。他还捡得了吗?”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苏尘站起来,走到天幕跟前。
他指了指泰西舰队的位置。琉球以西,泉州以东。
又指了指李世民玄甲军的位置。咸阳以东一天半。
两个方向。
“李世民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去咸阳。吃掉章邯和韩信两败俱伤的残局。但泰西人打进东南,大唐的海岸线也不安全。”
“第二条,掉头去东南。帮赵匡胤打泰西人。但咸阳的肥肉就让给朱元璋了。”
朱棣想了想。
“他会走第一条。”
“为什么?”
“因为他是李世民。他不会放弃到嘴边的肉。”
苏尘回头看了朱棣一眼。
“你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他確实不会放弃咸阳。但他也不会放弃东南。”
朱棣皱眉。
“他怎么可能两头兼顾?三万玄甲军分兵。”
“谁说要分兵?”
苏尘走回座位。
“李世民不会分兵。他会做一件比分兵更聪明的事。”
“什么?”
“卖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