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十点十五分,星光集市。
周末的夜市人声鼎沸,喧闹的烟火气一直蔓延到街口。
江屹的摊位前,排队的客流终於渐渐散去。
隨著最后一份招牌蛋炒饭装盒打包,陈彪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陈彪对著后面几个刚赶过来的客人大声喊道,“今天所有的食材都已经卖光了!
一点都没剩下,大家明天请早!”
客人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嘆息,摇著头散开了。
陈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一点。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关掉燃气开关,將手里的铁勺平稳地放进旁边的水桶里,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有条理地擦拭著不锈钢操作台上的油渍。
就在陈彪准备站起身收拾外面的摺叠桌椅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摊位侧面传了过来。
陈彪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清走过来的人时,他愣了一下,赶紧站直了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哟,沈总!”
陈彪大嗓门地打了个招呼,“今天周末,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沈清婉从路灯的灯光下走了过来。
她今晚没有穿平时在公司里那套干练冰冷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简约的浅米色针织长裙,外面搭著一件薄款的白色针织开衫,脚上踩著一双舒適的平底鞋。
卸下了总裁的鎧甲,她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婉。
因为白天看著爷爷吃下了一顿饱饭,她此刻的心情显得很放鬆,脸上的气色也透著健康的红润。
沈清婉的手里,正提著那个深色的多层保温食盒。
“陈彪,晚上好。”
沈清婉衝著陈彪微微点了点头,態度温和。
江屹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擦拭操作台的动作。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清婉的身上。
沈清婉迈步走到操作台前,將手里提著的那个多层保温食盒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我来还食盒。”
沈清婉看著江屹,语气真诚地开口,“食盒我已经清洗乾净了。”
江屹拿过一条干毛巾,擦乾了手上的水渍。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食盒,伸手將它拿了过来,放在身后的置物架上。
“你直接让李秘书送过来就行,不用大晚上亲自跑一趟。”
江屹语气平淡。
“今天周末,李秘书也需要休息。”
沈清婉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直视著江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郑重,“而且,这份便当是你花了心思特意准备的,我理应亲自送回来,当面跟你道谢。”
江屹看著她,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
“老人家吃得还习惯吗?”
江屹声音沉稳地问道,“那个鱈鱼的火候和姜茸的比例,我是按照老年人的肠胃接受度来调的。
如果没有反胃的反应,说明肠胃可以消化。”
“不仅是习惯,是非常喜欢。”
沈清婉的语气里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高兴,“中午我把食盒带到疗养院的时候,爷爷正因为没有食慾对著营养餐发脾气,一口都不肯吃。
但是你做的便当一打开,他立刻就动了筷子。
那两块银鱈鱼,还有底层的那份百合南瓜小米粥,他吃得乾乾净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胃口这么好。”
听到这番话,江屹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
江屹面色平静,没有居功自傲,“拿了你的手工费,这是我分內的事。”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
一直坐在操作台最里侧角落里的小马扎上、正乖巧地整理著一次性筷子的念念,听到了“漂亮阿姨”的声音。
小丫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木筷,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过来。
“漂亮阿姨!”
念念兴奋地喊了一声,直接扑过去,两只小手一把抱住了沈清婉的腿。
沈清婉低下头,看著抱著自己的小丫头。
她微微弯下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念念,晚上好。”
沈清婉声音轻柔。
念念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清婉。
她看了一眼被江屹放在架子上的那个保温食盒,那是爸爸今天早上在家里做饭用的盒子。
小丫头眨了眨眼睛,充满童真和好奇地问道。
“漂亮阿姨,那个老爷爷吃了我爸爸做的饭,有没有变强壮呀?”
念念的声音软糯糯的,带著一丝认真的关切。
说完这句话,念念立刻鬆开了抱著沈清婉的大腿。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握成拳头,將两条小胳膊用力地弯曲举起,甚至还憋著气鼓起了小脸颊,做了一个“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强壮动作。
“爸爸说,只要乖乖把饭全部吃光光,就能像奥特曼一样强壮!”
念念保持著那个动作,认真地补充道。
看著小丫头这副憨態可掬、用力绷紧小脸的模样,沈清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蹲下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和念念保持平齐。
沈清婉伸出双手,笑著摸了摸念念软乎乎的小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小脸蛋。
“老爷爷非常喜欢。”
沈清婉看著念念清澈的大眼睛,语气温柔且配合地回答道,“老爷爷把念念爸爸做的饭菜,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光了。
他现在已经变得非常非常强壮了。”
“耶!”
念念开心地放下小胳膊,在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爸爸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小丫头一脸骄傲地转过头,看著站在操作台后的江屹。
江屹看著女儿开心的小模样,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眉眼带笑的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和。
他没有插话,而是转过身,走向了操作台右侧那个小號的燃气灶。
燃气灶上放著那个小巧的陶土砂锅。
江屹拿过一块乾净的湿毛巾垫在手里,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一股温润醇厚的米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他拿过那个沈清婉专属的白瓷碗,用木勺將砂锅里熬得极其浓稠的山药小米粥盛了大半碗。
接著,他端出那个装在保鲜盒里、切得细碎的脆爽藕丁,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江屹端著托盘,转身走了出来。
陈彪见状,早就手脚麻利地从车厢外侧抽出一张小马扎,在摊位旁边撑开,拿干毛巾使劲擦了两遍。
“沈总,您坐。”
陈彪热情地招呼著。
沈清婉站起身,牵著念念的手走到摺叠椅旁坐下。
江屹將托盘稳稳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顺手递过去一把乾净的瓷勺。
“吃吧。”
江屹平淡地说了一句,便收回了手,“今天周末,喝完早点回去休息。”
沈清婉点点头,拿起勺子。
这碗温润的山药小米粥对她来说已经非常熟悉,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江屹没有去打扰她,他转过身,继续做著手头最后的清理工作。
陈彪则默默地去收拾外面的摺叠桌椅,將它们一张张收拢,绑在三轮车的车厢边缘。
念念蹲在沈清婉旁边的地上,两只小手托著下巴,安安静静地看著漂亮阿姨。
没过多久,白瓷碗里的粥就被沈清婉喝得乾乾净净。
她放下勺子,从隨身的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隨后站起身,拿出手机,对著摊位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付了钱。
“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清婉看向江屹,语气真诚。
“嗯。”
江屹拿著抹布,微微点了点头,“慢走。”
沈清婉低下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念念。
她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颊。
“念念,阿姨吃好了,要回家了。”
沈清婉声音轻柔地说道。
“漂亮阿姨再见!”
念念站起来,乖巧地挥了挥小手。
“再见。”
沈清婉直起身子,衝著江屹和陈彪点了点头。
隨后,她转身,踩著平底鞋,步履从容地朝著停在街口的迈巴赫走去。
直到沈清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陈彪这才將最后一张椅子绑好。
“江哥,沈总这人办事是真讲究。”
陈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嘆道,“这么大的老板,还亲自跑一趟来还盒子道谢。”
“收东西吧。”
江屹將沈清婉用过的白瓷碗收进水盆里,把抹布搭在水桶边缘,“回家。”
“得嘞!收工!”
陈彪麻利地將雨棚拆卸下来,塞进车厢底座。
江屹走到角落,將念念抱了起来,安稳地放在车厢前半部分的软垫上。
“坐好,我们回家了。”
江屹温和地对女儿说了一句。
“好!”
念念乖乖地抱著自己的小黄鸭水壶坐稳。
江屹跨上电动三轮车的驾驶座,拧动钥匙。
伴隨著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机轰鸣声,江屹和陈彪一前一后,驾驶著车子驶出了逐渐安静下来的星光集市,朝著梧桐巷的方向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