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周五这两天,星光集市的摊位生意依旧火爆。
因为之前那个美食主播视频的持续发酵,江屹摊位前的队伍每天晚上都排得老长。
即便陈彪已经將备货量翻了一倍,每天晚上不到十一点,所有的凉麵和肉臊饭依然会被抢购一空。
而沈清婉这两天也確实如李秘书所说,为了能空出周末整块的时间去看望长辈,她把所有的会议和文件审批都压缩到了这两个工作日的晚上,在集团总部连轴转地加班。
连续两个晚上,她都没有时间亲自来夜市。
每天晚上十点半左右,穿著笔挺西装的李秘书都会准时出现在摊位前。
“江先生,沈总还在开视频会议,麻烦您把粥打包。”
李秘书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江屹每次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会准时关掉小號燃气灶的火,將那份熬得浓稠温润的山药小米粥,以及搭配的清口小菜,平稳地装进保温饭盒里,递给李秘书。
在这两天出摊顛勺的间隙,江屹的脑海里並没有閒著。
他一直在反覆推敲沈清婉周三中午拜託他的那份“私人便当”。
七十八岁,高血压,早期心臟病,肠胃消化极弱,苦夏厌食。
这些条件限制极高。
红肉类虽然补气血,但肌理纤维粗,对老年人的肠胃负担太大;普通的禽类如果做法不对,容易发柴塞牙。
经过两天的思索,江屹在脑海中敲定了一套以高蛋白、低脂肪、易消化、降血压为核心的便当菜谱。
周六清晨,六点三十分。
江城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里,已经是一派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喧闹景象。
各种小货车进进出出,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因为今天是周末,幼儿园放假。
念念也早早地被叫了起来,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背带裤,跟著江屹和陈彪来到了市场。
陈彪手里推著一辆平时拉货用的大號摺叠手推车,上面已经堆满了今晚夜市要用的几十斤带皮五花肉、成箱的鸡蛋、两大袋子碱水面,以及各种新鲜的葱姜蒜等配菜。
“呼……江哥,今晚的常规备料基本都买齐了。”
陈彪看了一眼手里的採购清单,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大清早的就跟下火一样。”
江屹牵著念念的小手,目光在周围的摊位上扫过。
“常规的买齐了,你把推车放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屹语气平淡地说道,“我还要去一趟特供水產区和精品蔬菜区,买点別的东西。”
陈彪愣了一下:“还缺啥?
咱们摊子上的菜单不就那几样吗?”
“不是摊子上用的。”
江屹没有过多解释,直接牵著念念,穿过拥挤的过道,朝著市场最里面的恆温水產区走去。
恆温水產区比外面的大棚要凉快许多,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海水咸腥味。
念念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著两旁巨大的玻璃水缸里游来游去的大鱼,还有那些正在吐泡泡的螃蟹。
“爸爸,好大的鱼鱼呀!”
念念指著一条游过去的石斑鱼,兴奋地晃著江屹的手。
“嗯,小心地滑,跟著爸爸走。”
江屹握紧了女儿的手,步伐平稳地走到了一家专门做高端海鲜批发的摊位前。
摊位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到江屹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哟,老板,今天想看点什么好货?
刚到的波龙和帝王蟹,鲜活著呢!”
江屹没有看那些水缸里的活物,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摊位正中央那个铺满厚厚碎冰的恆温展示台上。
碎冰中央,静静地躺著几条体型巨大、鱼鳞闪烁著银黑色光泽的海鱼。
“看银鱈鱼。”
江屹声音沉稳地开口。
“行家啊!”
老板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最大的一条,“您看这条深海银鱈鱼,今天凌晨刚从冷链车上下来的,品质绝对是整个市场顶尖的。
您是要中段还是尾段?”
江屹走上前,鬆开念念的手,嘱咐她站在旁边不要乱跑。
他没有直接让老板切,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银鱈鱼的腹部和背部边缘轻轻按压了几下。
鱼肉在碎冰的冷藏下依然保持著极好的弹性,按下去的凹陷瞬间回弹。
接著,江屹又凑近看了一眼鱼鳞的紧密度和鱼鳃的顏色。
银鱈鱼肉质细腻,富含丰富的dha和深海鱼油,几乎没有任何肌间小刺。
它不仅入口即化,非常適合牙口不好的老年人咀嚼消化,而且鱼油中的特殊成分对软化血管、控制高血压有著极好的辅助食疗作用。
“就要这条。”
江屹收回手,指著鱼身最中段、肉质最肥厚且均匀的部分,“从背鰭往下切,给我切两块厚切的中段鱼排,去皮去骨。”
“好嘞!您这眼光真毒,专挑最好的地方。”
老板手脚麻利地拿起专业的剔骨刀,顺著江屹指定的位置,动作利落地切下了两块色泽雪白、纹理清晰的厚切鱈鱼排。
称重、打包、装进带有冰袋的保温袋里。
江屹付了钱,提著保温袋,牵起念念的手,转身又走进了旁边的精品蔬菜区。
他在一个专供高档餐厅的蔬菜摊位前停下。
目光扫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蔬菜,最后锁定在几个装满木屑的小纸箱上。
江屹伸手拨开木屑,拿出了几颗个头饱满、顏色呈现出自然乳白色的新鲜百合。
新鲜的兰州甜百合,肉质肥厚,味道清甜不涩,有著极好的清心安神、润肺健胃的功效。
对於因为苦夏而烦躁、食欲不振的老年人来说,这是最温和的开胃食材。
江屹仔细挑选了五个没有任何磕碰和氧化斑点的极品百合,装进袋子里,又顺手挑了一把顏色翠绿、根茎脆嫩的西芹。
买齐了这些特殊食材,江屹提著袋子,带著念念回到了刚才陈彪等候的地方。
陈彪正靠在装满猪肉和麵条的推车旁抽菸,看到江屹提著两个精致的袋子走过来,赶紧把菸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江哥,买啥好东西了?”
陈彪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江屹手里的透明保温袋。
当他看清保温袋里那两块雪白厚实、带著冰碴子的鱼肉时,陈彪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臥槽!江哥,这是……银鱈鱼?”
陈彪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认得这种高级货。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著那两块鱼排:“这玩意儿可是正经的深海高级货,市场批发价一斤都得好几百吧?
还有你手里这新鲜百合,这都是精贵东西啊。”
陈彪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著江屹。
“江哥,咱们晚上的夜市摊,不就是卖凉麵、炒饭和肉臊饭吗?
这银鱈鱼要是做成快餐盒饭,一份卖五十別人嫌贵,卖一百根本没人买啊!
你买这些高档货干嘛?
准备搞什么隱藏的至尊菜单吗?”
念念站在江屹腿边,听到陈彪的话,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我们晚上要吃大鱼鱼吗?”
江屹把手里的保温袋平稳地放在推车的最高处,確保不会被下面的重物压到。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疑惑的陈彪,语气平稳地开口解释。
“不是摊子上用的隱藏菜单。”
江屹淡淡地说道。
“啊?那是干嘛用的?”
陈彪更纳闷了,“咱们自己加餐也用不著吃这么奢侈吧。”
“这是周三中午在幼儿园的时候,沈总特意拜託我帮忙准备的。”
江屹整理了一下推车上的绑绳,“她今天周末要去看望一位生病的长辈。
长辈年纪大了,肠胃不好,高血压,而且由於苦夏没什么胃口。
她让我以私人厨师的身份,做一份適合老年人吃的周末便当。”
听到江屹的解释,陈彪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门。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陈彪连连点头,“我就说嘛,咱们那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路边摊,怎么突然进这种几百块一斤的高级货了。”
陈彪摸了摸下巴,砸吧了一下嘴:“不过沈总也是真有孝心。
她那么大的老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还能专门抽出周末的时间去看望长辈,还特意找你定做这种高標准的便当。”
说著,陈彪衝著江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哥,你这手艺现在算是彻底出圈了啊!
不仅征服了幼儿园那帮挑食的小祖宗,连身价几百亿的沈总都完全信任你,现在都开始干起私人订製的高级私厨活儿了!”
陈彪哈哈笑了起来,“这银鱈鱼配新鲜百合,一听就是清淡又高级的养生菜,老人家肯定吃得舒服。”
江屹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脑袋。
“別贫了。”
江屹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食材不能在外面放太久,尤其是鱈鱼,容易影响口感。
推车,回家处理食材。”
“得嘞!回家!”
陈彪大嗓门地应了一声,双手握住手推车的把手,用力一压,推著满满当当的食材走在前面。
江屹牵著念念的小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农贸市场,来到外面的停车场。
陈彪熟练地將所有食材搬上五菱麵包车的后备箱,江屹把念念抱上后座的安全座椅。
伴隨著麵包车引擎的发动声,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场,迎著早晨的微风,朝著梧桐巷出租屋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