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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骄傲,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第182章 骄傲,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林恩·科布瑞愣住了。
    他握著空寂女士,这柄跟隨他二十年的瓦雷利亚钢剑,曾经斩杀了勒文·马泰尔的利器。
    本以为当自己亮出这柄剑的时候,柯里昂会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退缩,用敬畏的目光看著这柄传说中的武器。
    但柯里昂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穿著一身纯黑色的鎧甲,握著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精钢剑,然后说出了这句.......如此可笑的话。
    “有意思。”林恩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讥讽:“真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剑尖依然斜指地面,但握剑的手紧了紧。
    阳光照在他身上,深蓝色的全身板甲反射出幽冷的光泽,肩甲处的鹰爪形状栩栩如生,胸口鐫刻的科布瑞家族纹章,白底上的三只飞翔乌鸦,每只爪下都抓著一颗血红的心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一辈子没见过雪的人,也好意思谈论冬天的寒冷?”
    他扬起下巴,声音里带著谷地骑士特有的骄傲:“你以为你是谁,维托·柯里昂,一个从河间地泥巴里爬出来的农夫,也配跟我提剑术?”
    说著,林恩抬起空寂女士,让阳光更好地照在剑身上,那些波纹状的纹路在阳光下流动,像活了一样。
    “我们谷地人,从出生就开始学剑。”
    “不是因为好斗,是因为我们活在山里!”
    “你知道艾林谷是什么地方吗?”
    “那里四面都是崇山峻岭,明月山脉的阴影笼罩著每一座城堡,山里有的是石东氏的后裔,有的是山地氏族,他们会在你睡著的时候摸进你的城堡,割断你的喉咙。”
    “所以在谷地,剑不是武器,是命。”
    “一个谷地骑士,如果他的剑术不够好,他活不过二十岁。”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自信:“而我,林恩·科布瑞,从六岁开始握剑,每天挥剑数千次,十年如一日。”
    “我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在海鸥镇的城墙上一个人挡住七个叛军骑士,杀了四个十九岁,在三叉戟河上,我亲手杀了御林铁卫,多恩第一骑士勒文·马泰尔。”
    “所以,我这一辈子,只知道一件事,剑快,就能活,剑慢,就得死!”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现在,你告诉我,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哈!”林恩大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有多会用剑!”
    话音刚落,再没有任何废话。
    他动了。
    林恩·科布瑞的剑,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带著谷地骑士特有凌厉刁钻,但干分致命。
    谷地的剑术,和七大王国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河间地的骑士喜欢大开大合,用力量压倒对手,西境的骑士讲究技巧和节奏,多恩的剑士则偏爱迅捷和诡诈。
    北境.......北境很少有骑士。
    但谷地不一样。
    谷地的剑术,是在群山之间,在狭小的城堡走廊和崎嶇的山道上磨礪出来的。
    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你挥舞大剑,也没有时间和足够多的观眾给你展示的机会慢慢周旋。
    谷地骑士的剑,必须快,准,第一时间刺中对手的要害,因为如果刺不中,下一秒你可能就会被对手从背后捅穿。
    所以林恩的第一剑,直奔柯里昂的咽喉。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只要刺中,战斗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柯里昂的喉咙只有三寸的时候,柯里昂的身体微微向左侧了一下。
    仅仅一寸。
    空寂女士的剑尖贴著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凌厉的剑风。
    见状,林恩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不愧是打败过魔山的人,反应確实快,不过没关係,因为他的第二剑早已经跟上。
    手腕一转,空寂女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刺变削,横斩向柯里昂的脖颈。
    这一剑更快,更狠,因为削的角度,正好封死了柯里昂后退的空间。
    但柯里昂没有后退,只是微微后仰。
    同样只有一寸,剑尖贴著他的鼻尖划过。
    然后,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以往的战斗中,这两剑就已经足以打败大多数对手,果然,这个维托·柯里昂的確有两下子。
    既然如此,我要开始认真了。
    林恩心想著,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接一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比一剑刁钻。
    谷地剑术的精髓,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瞄准要害封死退路,像明月山脉的影子山猫一样,扑向猎物最脆弱的地方。
    但柯里昂却依旧还在闪避。
    恰到好处。
    每一次都刚好避开,只差一寸。
    久而久之,林恩的心开始往下沉。
    每一次,在自己出剑之前,柯里昂就已经动了,仿佛他能看穿自己的剑路,读懂自己的心思。
    就好像,这个外地人比自己更了解谷地剑术。
    这怎么可能?
    他从来没有和柯里昂交过手,柯里昂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怎么做到的?
    林恩咬紧牙关,剑势更加凌厉。
    他不信邪。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第一次交手就看穿他的剑路。
    绝对不信。
    “不可能。”林恩咬著牙,剑势更加凌厉:“绝对不可能!”
    他开始加重力量和速度,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空寂女士在阳光下化作一团流动的黑色光影,剑身上的波纹纹路疯狂旋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
    但柯里昂依然在闪避,还是那么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林恩·科布瑞。”
    甚至於,他开始在战斗中说话了。
    柯里昂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你的剑法,確实很好。”
    “我曾经接触过一些谷地骑士,跟他们一样,你在山里的城堡长大,从小就懂得如何在狭窄的空间里杀人,你的剑快得像山里的风,甚至我从未见过在剑术上比你造诣更高的骑士。”
    “但是,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到我吗?”
    闻言,林恩心里一紧,但没有回答,只是一味更加疯狂地出剑。
    可这仍旧是徒劳无功,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剑,不仅切不开面前的黑甲骑士,甚至无法阻止柯里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因为你的剑,只有一种节奏。”
    “从第一剑到现在,你一共出了三十七剑。”
    “咽喉、脖颈,左右两肋,再到后来你试图封死我的退路,逼我到角落。”
    “每一种攻击,你都重复了三遍以上。”
    “真是愚蠢吶.......林恩·科布瑞,你是在战斗,不是在练剑。”
    “战斗,是要根据对手的反应变化的,而你呢,你只是在重复你练了二十年的东西!”
    此话一出,林恩脸色开始发白,如果不是因为带著头盔,此时恐怕冷汗已经顺著脸颊流下来了,攻势也为之一滯。
    见状,柯里昂也没趁此机会发起攻击,而是停下闪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林恩。
    “你以为只要够快、够准、够狠,就能打贏所有人,但你没想过,如果你的对手比你更了解你的剑路呢?”
    “如果你的对手不需要研究你,只需要在战斗中观察你,就能看穿你的套路呢?”
    听著柯里昂如是说道,林恩抬眼望去,只见头盔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能够透过盔甲看穿自己的一切。
    —【洞察iv4】
    不仅如此,对方哪怕是站著不动,身上从头到尾也散发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甚至於,让他感到自己的行动都开始变得有些迟滯。
    一【威仪iv4】
    “知道吗,林恩·科布瑞。”
    似乎看穿了林恩的动摇,柯里昂温和一笑,沉声道:“你的骄傲,已经把你自己出卖了。”
    闻言,林恩愣住了。
    “骄傲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柯里昂的声音依然平静:“他们喜欢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擅长的,就是最好的。”
    “而你...
    ”
    他抬起手中的剑,指向林恩。
    “你最擅长的,就是这套剑法,二十年了,你用它打贏了无数场战斗,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套剑法是无敌的,是不需要改变的。”
    “所以你每一次出剑,都会不自觉地回到你最熟悉的套路里。”
    此话一出,林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柯里昂说的是对的,他確实在用同一套剑法,他確实每一次都会回到最熟悉的套路里。
    他.......太骄傲了。
    骄傲到以为自己的剑法已经完美无缺,根本不屑於去思考对手会怎么应对。
    “但这不是你最严重的问题。”
    正当林恩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剑术时,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打断了林恩的思绪:“你最严重的问题,是另一件事。”
    林恩抬起头,看著他。
    “是什么?”
    柯里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中的精钢剑,指向林恩手里的空寂女士。
    “你手里这把剑,叫什么?”
    林恩愣了一下。
    “空寂女士。”他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好剑。”
    柯里昂点了点头:“真的是好剑,瓦雷利亚钢,比普通钢铁更轻、更硬、更锋利,用这把剑,你可以轻鬆斩断对手的武器,切开鎧甲,在战场上以一敌十。”
    “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恩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意味著你太依赖它了。”柯里昂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恩的心里。
    “二十年了,你拿著这把剑,打了无数场战斗,你贏了,你以为是你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输给你的人,有多少是输给了你,有多少是输给了这把剑?”
    闻言,林恩的嘴唇开始颤抖,但柯里昂的质问仍在继续。
    “如果你手里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剑,你还能贏吗?”
    “如果这把剑不在你手里,你还是林恩·科布瑞吗?”
    “你到底是相信自己的剑术,还是相信这把剑?”
    林恩的呼吸为之一凝,抿紧了嘴唇。
    二十年前,在三叉戟河上,当他面对勒文·马泰尔的时候,他手里就握著空寂女士。
    那一战,他贏了,他以为是自己贏了。
    但如果当时他手里没有这把剑,而拿的是一把普通的剑呢?
    他还能贏吗?
    他不知道。
    而更可怕的是,二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看。”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恩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你从来没想过,对吧?”
    “因为你太相信这把剑了。”
    “你把它当成你的一部分,当成你的骄傲,当成你存在的意义。”
    “但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说著,柯里昂向前一步,重复道:“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话音刚落,他动了。
    这是他在这场决斗中,第一次主动出手。
    那柄普通的精钢剑从下而上,斜斜地撩起,很慢,慢到林恩可以清楚地看到剑的轨跡。
    林恩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空寂女士迎向那柄精钢剑,两柄剑即將碰撞的瞬间,林恩的眼睛亮了一瞬。
    只要碰到,只要碰到......那柄精钢剑就会断掉!
    但他想多了。
    在双剑即將碰撞的瞬间,柯里昂的剑绕过了空寂女士,顺著剑身滑了上去,然后,轻轻一挑。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林恩只觉得右手一轻。
    他低头看去。
    只见科布瑞家族世代相传的瓦雷利亚钢剑此刻正高高飞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黑色弧线,然后插进沙地里。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像哭泣,嘆息,又仿佛是在告別。
    秩序之环內,欢呼声终於爆发。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柯里昂爵士!”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格斗场都在颤抖。
    砰!
    在眾人的欢呼声中,林恩·科布瑞无力地跪倒在地。
    双膝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垂在身侧,头低著肩膀剧烈颤抖。
    他输了。
    输得彻底。
    连抬头看柯里昂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柯里昂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
    柯里昂只靠著一柄普通长剑就打败了他。
    连同他的骄傲、荣誉,名望。
    林恩以为柯里昂会开口讽刺羞辱自己,或者说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话。
    然而,隨著是一双黑色甲靴映入眼帘,林恩抬起头,只见柯里昂不知何时已经將头盔取了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看著他,显得竟有几分......真诚?
    “知道吗,林恩·科布瑞。”
    柯里昂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教导后辈:“我认识一个人,他曾经是七国最骄傲的骑士,他十六岁就进了御林铁卫,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然后他失去了一只手。”
    林恩愣住了,因为他知道柯里昂说的是谁。
    “你猜他现在怎么样?”柯里昂继续诉说著:“他在北境,在长城,找一个叫断掌科林的人学左手剑。”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来自於剑,不是来自於手,是来自於这里。”
    柯里昂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和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你输给我,不是因为你剑术不好,你的剑术真的很好,好到整个七大王国都找不出几个比你强的。”
    “你输,是因为你太骄傲。”
    “骄傲到不愿意改变、学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把剑上。”
    “而骄傲.....从来都不是无敌的。”
    此话一出,林恩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滯。
    他想起了很多年以前,自己第一次拿起长剑跟隨父亲练习时。
    父亲,就是这样的表情。
    真奇怪啊。
    明明柯里昂的年纪只有他的一半才对。
    然而,柯里昂並没有再理会林恩的反应,而是转身走了几步,来到空寂女士面前將其拔起。
    好钢。
    柯里昂不由得心中讚嘆道,紧接著头也没回,再度开口:“按照赌约,我就收下这位女士了。”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林恩·科布瑞,是人在用剑,而不是剑在用人。
    “9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不再骄傲,不再依赖外物....
    ”
    “来秩序之所找我。”
    “我教你。”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沙地,走向那道通往备战室的铁门,然后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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