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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恨明月高悬
    上官云缨缓缓摇头,斟酌著用词:“应该没有。”
    “我探查过,顾承鄞的修为没有特別大的变化。”
    “也没有明显的降低,目前他还是筑基境大圆满。”
    洛曌点了点头,声音更冷了:
    “那也就是说,这个打压並不够。”
    “都没有伤到筋,那就更不可能动骨了。”
    上官云缨心头那丝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洛曌的表情,试探著问:
    “殿下,您是想...”
    洛曌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背对著上官云缨,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上位者的威压。
    “父皇口諭。”
    上官云缨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垂首恭听。
    洛曌转过身来,夕阳从她身后透入,將她的面容隱在暗影中。
    “就顾承鄞篡夺青剑宗宗主一事,交由內阁统筹。”
    “责令都察院、礼部、刑部,三司会审。”
    “限期三天,务求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上官云缨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內阁统筹。
    三司会审。
    限期三天。
    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所谓的篡夺青剑宗宗主,是当初顾承鄞接手时留下的隱患。
    顾承鄞以雷霆手段强势介入,姜青山主动让位。
    从结果看,做得很好,不费一兵一刃,就得到了整个青剑宗。
    但从程序上说,確实存在可以挑剔的地方。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旦摆到檯面上。
    一旦开始上纲上线,还是三司会审。
    那就不止是程序问题,而是...
    真正的打压。
    之前那道圣旨,只是削了顾承鄞的势头,让他从巡视组组长变成朝廷钦犯。
    更像是一种姿態,一种警告,或者说,一种试探。
    但这次不一样。
    內阁统筹,三司会审,这意味著要动真格的了。
    一旦定罪,轻则削去一切身份,重则...
    午门斩首。
    而且限期三天。
    三天,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上官云缨抬起头,看著夕阳下的洛曌。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著幽幽的火光。
    她忽然明白了。
    洛曌不止是要打压顾承鄞,还要將他拉下来。
    將他从高高在上的储君少师,拉入尘埃之中。
    顾承鄞顺著那道圣旨把自己送进天师府,可以安安静静地待著。
    但洛曌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要把顾承鄞的安静打破,把他从静心塔里逼出来。
    让他只能直面这场风波,不得不做出应对。
    可是...
    “殿下。”
    上官云缨艰难开口:“三司会审,若是真的定了罪...”
    “定了罪又如何?”
    洛曌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冬夜的寒风:
    “顾承鄞是什么样的人,你跟我都非常清楚。”
    “若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也不值得我...”
    洛曌顿住,没有说完。
    上官云缨却听出了那未尽之意。
    不值得什么?
    在乎?
    还是喜欢?
    洛曌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云缨。”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你说,他会怎么做?”
    上官云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顾承鄞会怎么做?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会怎么做?
    上官云缨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心思,她从来都猜不透。
    所以她只能如实回答:
    “殿下,我不知道。”
    洛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后,洛曌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一声嘆息:
    “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想知道。”
    上官云缨看著洛曌孤峭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这位殿下,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冷傲孤绝的模样。
    但此刻,在这夕阳下,她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为一个男人而纠结,为一场不知道结果的赌局而紧张。
    殿下想逼顾承鄞动,却又怕他动得太过。
    殿下想把顾承鄞拉下来,却又怕自己掌握不了他。
    殿下想证明现在做的一切都值得,却又怕证明的结果是不值得。
    这种矛盾,上官云缨太熟悉了。
    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云缨。”
    洛曌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你去休息吧,跑了这一路,也累了。”
    上官云缨看著洛曌,想看出些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只能躬身行礼:“是,殿下。”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殿內。
    洛曌的身影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上官云缨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朝外走去。
    洛曌立在窗前,不言不动。
    夕阳正一寸寸沉入西山,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挣扎著。
    却终究被蔓延上来的夜色吞没。
    而就在那將明未明的天穹之上,一轮明月不知何时已悄然悬掛。
    清冷,圆满,高高在上,俯视苍生。
    洛曌就这样静静地看著。
    她的目光穿过窗欞,穿过庭院,穿过那层叠的宫闕飞檐,直直落在那轮月上。
    若细看她眼底的神色,便会发现她看的並不是月。
    而是一个人,一个永远立於高处,永远触之不及的人。
    清辉洒落,像是他的目光,淡漠地笼罩著世间万物,却从不曾为谁停留。
    洛曌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向著那天上的明月,向著那遥不可及的身影,用力抓去。
    指缝间漏下的却只有风,掌心空无一物。
    洛曌抓了一次,又一次,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收拢,却什么也握不住。
    这一瞬间,她眼中的淡然碎裂了。
    像是冰面下终於涌出的暗流,像是深夜里终於亮起的烛火。
    更像是...
    终於撕开偽装的疯狂。
    十指猛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骨骼咯咯作响,最终握成一个青筋暴起的拳头。
    洛曌浑身都在颤抖,却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而是压抑到极点后终於喷薄而出的炽烈。
    “顾承鄞。”
    洛曌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那轻飘飘的字句里,却藏著刀锋般的寒意。
    “我才是大洛的储君。”
    洛曌的头微微抬起,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里面再没有半分淡然,只剩下病態的,要焚烧殆尽的疯狂。
    “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
    她咬紧了牙,像是要把这些字嚼碎了吞下去。
    “凭什么你可以那么的不在乎我?”
    洛曌的嘴角扭曲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本该是极美的面容,此刻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
    “大洛的一切,都是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可那呢喃里藏著的东西,却比任何嘶吼都要危险。
    “包括你也是。”
    然后,洛曌笑了。
    像是一个孩子终於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又像是一个疯子终於看清了自己的执念。
    “所以。”
    “我一定会把你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