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舰队自奇穆王国港口起航时,还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一路穿洋过海,劈波斩浪,不知不觉,已是秋高气爽。
秋风带著一丝微凉,吹过船队的船帆,吹过將士们的衣袂。
天空高远,碧空如洗,海水湛蓝,风平浪静,这三个月的航程,竟是一路平安,再无颶风、暴风雨、深海巨怪的侵扰。
十艘栽种神粮的战船,土豆已经结出小小的薯块,玉米长出了高高的秸秆,辣椒、番茄也开出了鲜艷的花朵,嫩绿的枝叶铺满船舱,成为了舰队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將士们每日操练、养护神粮、修补战船,日子过得安稳而规律,归乡的心情,也越来越急切。
万里號主舰的船舱內,朱瑞璋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握著海图,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碧海蓝天之上,眼底满是思念。
离家已然近两年。
他想念应天城的宫墙瓦黛,想念秦王府的海棠花开,想念老朱的爽朗呵斥,想念马皇后的温柔叮嘱,
更想念兰寧儿的温婉浅笑,柳如烟的聪慧灵动,还有年幼的朱承煜。
他时常在梦中,梦到自己回到秦王府,妻儿环绕,承煜扑进他的怀里,兰寧儿温柔地看著他,柳如烟站在一旁,笑意盈盈。
梦醒之后,只剩满船的海风,和无尽的思念。
“王爷,海风吹凉,您披件披风吧。”亲卫端著一杯热茶,轻声开口,將一件披风披在朱瑞璋身上。
朱瑞璋回过神,接过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將士们近日如何?”
“回王爷,將士们归心似箭,每日都在念叨著回到大明,养护神粮也格外用心,神粮长势极好,定然能完好带回故土。”
朱瑞璋微微頷首,正欲开口,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连日操劳,再加上归乡心切,他身心俱疲,靠在软榻上,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他甚至又梦到了秦王府的欢声笑语,梦到了妻儿的模样。
不知睡了多久,船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慌慌张张的呼喊,打破了船舱內的寧静。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声音沙哑、急促,带著极致的惶恐与绝望,正是周老三的声音!
朱瑞璋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瞬间坐起身,眼底的睡意全无,只剩下凝重:“进来!”
船舱门被猛地推开,周老三拄著铁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独眼中满是惊恐,脸色惨白如纸,
头髮散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往日里沉稳老练的航海老手,此刻如同丟了魂一般。
“王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大的祸事!”周老三声音颤抖,语无伦次,一把抓住朱瑞璋的手腕,拼尽全力將他往外拉,
“王爷,快!快跟老奴去甲板!晚了……晚了就全完了!”
朱瑞璋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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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三可以说是整个大明航海经验最丰富的的人,这两年历经风暴、巨怪、险滩,都从未如此失態,如此惶恐,
能让他嚇成这样的,必定是比颶风、深海巨怪还要恐怖的凶险!
“老周,別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朱瑞璋稳住心神,沉声问道,反手扶住周老三,不让他摔倒。
“来不及说了!王爷,快!去甲板!去看前面!”周老三根本顾不上解释,拽著朱瑞璋,跌跌撞撞地朝著船舱外跑去。
朱瑞璋不再多问,脚步加快,跟著周老三衝上万里號的主甲板。
此刻,甲板之上,早已乱作一团。
沐英、蓝玉、仇成、李祺等人,尽数站在船舷边,脸色凝重到了极致,眼底满是惊恐,
一动不动地盯著船队前方的海面,浑身僵硬,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所有的將士、水手,也都围在船舷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甲板上静得可怕,只剩下眾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朱瑞璋顺著眾人的目光,朝著船队前方望去。
这一眼,让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如同坠入了冰窖。
只见船队前方数里之外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巨大漩涡!
那不是寻常的小漩涡,而是一个个直径数丈、甚至十余丈的巨型漩涡,如同一只只巨大的黑色眼睛,镶嵌在碧蓝的海面上,层层嵌套,旋转不休。
海面之上,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巨浪,平静得诡异至极。
可那些漩涡,却在无声地旋转,越转越快,周围的海水被疯狂吸入漩涡中心,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仿佛是大海张开的巨口,要將一切生灵、一切船只,尽数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暴肆虐的风浪,只有无声的旋转,无声的吞噬,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恐怖。
比之前的颶风、深海巨怪,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颶风有徵兆,巨怪可斩杀,可眼前这诡异的漩涡,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吞噬一切,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朱瑞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凝重地问道:“老周,这……这是什么?”
周老三拄著铁拐,独眼中满是绝望,泪水顺著眼角滑落,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爷,这是海眼!是大海的眼睛,是海上最恐怖的凶煞之地!”
“老周我一辈子在海上漂,跟著师傅学航海,听老辈的航海人说了一辈子,却从未亲眼见过,只当是传说……可今日,今日竟真的遇上了!”
朱瑞璋眉头紧锁,他穿越而来,熟读史书,知晓海上的颶风、海啸、暗礁,
却从未听过“海眼”二字,当即追问:“海眼?何为海眼?它比颶风、暴风雨还要凶险?”
“凶险?何止是凶险!”周老三惨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释怀与绝望,
“王爷,颶风、暴风雨、深海巨怪,那都是明面上的凶险,咱们能躲,能抗,能杀!可这海眼,是无声的索命鬼!”
“您別看它只是几个漩涡,没有狂风巨浪那般暴躁,可这才是最致命的!”
“老辈人说,海眼是连通海底深渊的入口,是大海的怨气所化,
它不声不响,却能將方圆数十里的船只、海水、生灵,尽数吸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再坚固的战船,再庞大的舰队,一旦被捲入海眼,连一丝痕跡都留不下,瞬间就会被吞得乾乾净净!”
“颶风能让船毁人亡,可海眼,是连尸骨都找不到!”
周老三的话,如同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甲板之上,所有將士皆是浑身一颤。
无声的吞噬,连尸骨都留不下,这比任何凶险,都要恐怖!
朱瑞璋心头一沉,强压下心底的惊恐,沉声下令:“沐英,传令舰队,立刻转舵,绕开海眼,往南航行,避开这片海域!”
“不能绕!王爷,不能绕!”
朱瑞璋话音刚落,周老三便猛地嘶吼著阻拦:“我在您酣睡的时候,就已经下令试过了!”
“先是往东,再是往西,然后往南,往北,换了不下十次航向,每一次,船队刚走出去数里,这海眼就会凭空出现在船队前方!”
“无论咱们怎么绕,怎么躲,这海眼,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死死盯著咱们,挡在咱们归家的路上,避不开,躲不掉,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