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战报已经传入郡城中。
这场战斗的时间,比钟显预估的提前了一天左右。
他没想到沈玉城的兵力都没到齐,居然会先打起来。
钟显瀏览著战报,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一千二百骑!
才与沈玉城打了一个回合,就只剩下不足三百骑了?
钟显的骑兵什么配置?沈玉城的骑兵又是什么配置?
他沈玉城绰號下山虎,不是真的下山虎!
“彼其娘之!”钟显气的破口大骂。
“苗凯呢?让他滚回来见老夫!”钟显大怒道。
“启稟明府,苗將军已阵亡。”
“什么?苗凯死了?”钟显感到完全不可置信。
苗凯好歹是当了近十年军官的老將,就算打不过,还跑不了?
岔路口到郡城就是一条宽阔的康庄大道。
只要掉头跑就能跑回郡城,他怎么能死了?
“把具体战报送来!老夫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看看苗凯究竟干了些什么!”
这份战报,完全没提及细节。
显然是手下的人怕他动怒。
钟显已经很多年没生过这么大的气了,气血上涌,感觉一阵头昏眼花。
要是步卒惨败,钟显都没这么心疼。
步卒很好练,哪怕是拉一批民夫来,粗粗训练三两个月,就能勉强拉去战场。
若是从各豪强手中徵发僮僕,这些人练个一年半载,战斗力就不容小覷。
可那支骑兵是钟显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资本,再生的速度缓慢。
苗凯这一败,却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匹战马?
现在这世道,骑兵难练,战马更加难搞。
別人手里就算有战马的,你开价再高也未必会卖给你。
钟显看过具体战报之后,如遭雷击。
同一时间,顾府。
裴夫人端坐在案后,顾尹陪坐一旁。
“夫人,下山虎沈县尉,果真名不虚传吶。
三百骑,几乎全歼苗凯千骑,死伤却不过区区二十余人。”
龚尚景站在一旁,笑著说道。
裴夫人看完具体战报之后,冷艷的面容微微一笑,如同百花齐放。
苗凯被堵住退路,不敢突围,往反方向跑了,企图穿过虎头山逃命。
在虎头山上设伏的钟氏部曲,把苗凯的残兵当做了乡团骑兵狠狠打了一波。
苗凯没死在阵前,反倒是死在了友军手里。
裴夫人很难想像,苗凯究竟是怎么被沈玉城一波就给打的斗志全无,仓皇逃命的。
若是从纸面实力来分析,苗凯的综合实力强过陈奇。
当初陈奇之所以会溃败,是因为犯了致命的错误。
苗凯在岔路口排兵布阵,与沈玉城所部正面攻杀,就算犯错,也不至於被打成这副模样吧?
想来也好笑。
至於粮草被焚烧一事,裴夫人好像一点也不心疼。
从裴夫人决定策划这场战爭开始,那批粮草就已经成为可以放弃的东西。
钱嘛,她有的是。
哪怕她花高价都无法从西凉地界內购入粮草,她也有办法从中原弄粮草过来。
顾尹並未有多高兴,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母亲很多规划都没跟他细说,但他也清楚,城外那场仗,就是为他打的。
大夏各州郡各自为政,相互攻伐;北方又有胡骑肆虐。
这样的王朝,会有未来吗?
他什么也做不了,愈发的感觉自己到渺小无力。
城外。
虎头山东,山脚下。
“报!”
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至方保同面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敌骑过来了!”
方保同立马看向骑兵副將袁朗。
袁朗此前带二百骑去袭扰粮草,大获成功,並未参与骑战。
本来斗志满满,想著好好教一教乡团骑兵做人。
但谁又能想到,一转头的功夫,大部队几乎灰飞烟灭,苗凯连脑袋都没了?
他也不知道苗凯怎么会如此拉垮,但战果是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
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方保同本想命袁朗前出迎敌,但一看袁朗双眼空洞的样子,还是算了。
先以防守阵型拒骑兵。
不多时,马蹄声迅速接近。
一道黑色的浪潮,不疾不徐行来。
在行进的途中,缓缓加速。
“步弓压制!”方保同当即下令。
军阵很快变动,步弓手靠在盾牌兵后面,朝著骑兵奔袭来的方向射出一阵箭雨。
不过乡团骑兵並未直接冲阵,而是突然转向,採用传统的剥皮战术,朝著敌军严整的军阵拋射箭雨。
很快,骑兵与步军方阵拉开了距离,在远点集结,调整阵型。
方保同虽然憋著一闷气,但是却並未上头。
他依旧有著十倍的人数优势,而且在沈玉城来之前,就摆好了防守阵型。
这种的情况下,骑兵虽然具有机动优势,但由於马力有限,並不能进行长久的作战。
骑兵攻杀不了多久,就得撤离战场。
否则马力一旦被压榨完,步卒未尝不可撵著骑兵打。
而且沈玉城想要破阵,就得硬冲。
如此一来,骑兵优势也就没了。
骑兵灵活多变,不断的变换进攻的方向。
虽然不破开军阵,但把钟氏部曲的弓兵溜得够呛。
因为两千多人结成的阵地规模並不算小,所以弓兵要压制骑兵,需要在第一时间赶到骑兵进攻的方向。
沈玉城清楚的感知到了敌军的变化,来自弓兵的压力骤减。
而他们也能靠的更近放箭,如此杀敌的效率也更高。
但依旧无法破开敌阵。
哪怕弓兵彻底歇菜,完全无法压制骑兵的进攻距离,他们也能维持坚固的防守。
这些积年老卒,心理素质沉稳,不会因为阵內有死伤就自乱阵脚。
因为一乱,骑兵见缝插针,很容易造成更大的伤亡。
这是一场很枯燥,而且歼敌效率低下的消耗战。
內行看门道,钟氏步卒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从九里山县来的乡团骑兵,素质高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骑兵的本轮袭扰,才进展到一半,突然提前调转方向,拉开了距离。
一眾骑兵齐齐往东望去,只见有火光正快速靠近。
原来是一支骑兵来了,就著行进中的火把一看,人数不多,约莫三百人左右。
那將领是陈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