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破军收拳，收势。
    七颗暗星上的光芒彻底收敛，恢復了之前那种暗淡的、如同沉睡般的暗红色。
    它们缓缓缩小，重新回到星破军身后，开始缓缓旋转。
    “第一始祖的位置，你坐得稳。”
    星破军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很重。
    “我不是在说你有这个资格，因为资格是子胥给你的，不需要我来认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星破军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他的表达方式从来都是用拳头，而不是用嘴。
    但此刻，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
    “我在说，你有这个能力。坐稳那个位置的能力。”
    星破军转身，向著宫殿的方向飞去。
    七颗暗星跟在他身后，安静地旋转著，像是七个终於完成了任务的老兵，跟著將军回家。
    顾长渊站在星空中，看著星破军远去的背影，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四令齐出，加上落天詔的天道增幅，消耗確实不小。
    若不是对方只是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继续和他战斗下去，他或许真没有什么胜算。
    星破军是仙帝，而且不是普通的仙帝，是活了无数年的老牌仙帝，是从无数次战爭中杀出来的征伐之祖。
    仙帝和仙王之间的修为差距，確实是天壤之別。
    他现在只是仙王，即便有落天詔的增幅，有天枢星纲真解的加持。
    面对一个真正的、全力以赴的仙帝，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如果他想快点成为仙帝，最快的方法就是让星族加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
    星海中的星辰之力隨著这口气涌入体內，顺著经脉流转，补充著刚才的消耗。
    他运转功法快速平復气息、收拢状態，然后隨著星破军，回到了宫殿万象之祖的位置中。
    星无遗依旧面无表情，星未央还趴在石桌上，不过睡姿恢復了原来的样子，应该是刚刚的战斗，让她也放了心。
    顾长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就好交流的星煌身上。
    星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分。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星煌轻呼一口气，那口气很轻，但很长，像是一口憋了数千年的、终於可以吐出来的气。
    她的目光从顾长渊身上移开，落在穹顶流转的星图上。
    金色的眼睛中倒映著星辰的光芒，那些光芒在她的瞳孔中闪烁，像是无数个时代的记忆在她眼中回放。
    “星族七始祖的名號，你应该都知晓了。”
    “万星、万象、天算、征伐、命轮、光耀、归墟。”
    星煌一个一个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念出的时候，对应的石座靠背上的纹路都会微微亮一下。
    “其中万象、天算与命轮，掌握推演之法。他们可以窥探未来，从星辰的排列中读取天机，从星轨的运行中推演命运。”
    星煌的声音顿了顿，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
    “但他们推演未来的方式，各有不同。
    璇璣天生观星万象瞳，对万事万物有著近乎贪婪的好奇心。
    他能直接通过『看』，知晓一件事物从始到末的过程，知晓它的初始，明细它的结局。
    星族的占星术、推演术、万象星图，皆出自他手。”
    她的目光从第二个石座上移开，落在第三个石座上。
    “而无遗是『算』。万物在他眼中皆是可量化的数据。
    一个人的修为可以量化，一个势力的实力可以量化，一个时代的兴衰可以量化，甚至命运本身。
    他相信也可以量化，而只要可以量化，他就可以在其中算出想要知晓的东西，包括未来。”
    星煌的目光从星无遗身上移开，落在第五个石座上。
    “不语和璇璣、无遗都不一样。
    璇璣是『看』，无遗是『算』，不语是『感知』。
    他能感知所有事物的『命星』。命星明亮，则生机旺盛，气运亨通，前途光明；命星黯淡，则气数將尽，运势低迷，前路坎坷；命星熄灭，死寂消亡。”
    星煌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数千年前，不语做了一件事。
    不语那个人，性子很静，很少说话，也很少主动做什么事。
    但有时候，他会突然生出一些『閒』的念头。
    那天他无聊了，突发奇想，消耗了大量灵力，窥探了万罗仙界的『命星』。”
    她的声音顿了顿，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慄。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紧接著，不语就因为这个窥探，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命轮窥探命星，从来不会遭到反噬。
    因为命星就是他的领域，他看自己的东西，天道理应不会干预。
    但那天，天道干预了。
    不是阻止他看，是惩罚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石座扶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不语伤得很重，养了很久才恢復。
    但恢復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假象，我看到的不是假象。』
    万罗仙界的命星確实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整个万罗仙界，至多会在万年內，化为虚无。”
    星煌的目光落在顾长渊脸上，观察著他的反应。
    顾长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我们都被惊动了。
    对於不语的窥探，我们自然是相信的。
    星族七始祖之间，没有『怀疑』这个词。”
    她的目光在三个空位上扫过。
    “星族本来就属於隱世状態。不与任何势力往来，不参与任何纷爭，不站队，不结盟。
    在那之后，我们更是直接加强了封印，彻底將星族隱世。
    不是怕被波及，不是怕被牵连，而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找到答案。”
    “再之后，璇璣和无遗便开始不断对万罗仙界的未来进行推演。”
    星煌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过。
    “璇璣做的是过程『观测』，他看的是『为什么』。是什么导致了万罗仙界的终结？
    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遍看到的东西都差不多。
    万罗仙界的未来，在某一个节点上，突然就断了。”
    “无逸做的是『推演』，每一次计算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万罗仙界在一瞬间失去了状態，无法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