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点点头，推门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摆著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上放著十三份文件、十三杯茶。
    陆续地，其他常委也到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同的表情——有的凝重，有的轻鬆，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无表情。
    两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赵立春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威严而沉稳。
    那双眼睛在会议室里扫过，把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赵书记。”
    赵立春点点头，走到主位前坐下，摆了摆手。
    “都坐吧。”
    眾人落座。
    秘书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赵立春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达康身上。
    “达康同志，开始吧。”
    李达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是因为光明峰项目出了重大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今天早上七点，光明新村改造工地全面停工。”
    “万和集团、永昌建设等五家参与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同时宣布暂停所有项目。”
    “到目前为止，工地已经停工七个半小时。”
    “直接经济损失——按照工程进度计算，每天至少五百万。”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媒体关注。”
    “今天早上，至少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赶到现场採访。”
    “明天，这个消息就会见报，就会上电视，就会传遍全国。”
    他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同志们，光明峰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是京州市的標杆项目。”
    “投资二百八十亿，涉及八百多户老百姓的安置，涉及几万个就业岗位。”
    “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眾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震惊，有的凝重，有的若有所思。
    赵立春看著李达康，缓缓开口。
    “达康同志，投资商为什么要罢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
    “赵书记，据我了解，投资商罢工的原因是——他们对项目的盈利预期不满意。”
    “光明峰项目虽然是省里的重点工程，但投资回报周期太长，利润空间太小。”
    “投资商投了钱，却看不到短期回报，心里有怨气。”
    “他们希望——”
    他顿了顿，斟酌著词句。
    “他们希望在光明峰周边进行適度的商业开发，通过房地產开发来平衡投资成本，提高盈利空间。”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立春摆了摆手，议论声立刻停止。
    他看著李达康，目光深邃如潭。
    “达康同志，你的意思是？”
    李达康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赵书记，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认真考虑投资商的诉求。”
    “商业开发，如果规划得好，控制得好，未必是坏事。”
    “酒店群建起来，商业综合体搞起来，能创造多少就业？能带来多少税收？”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当然，商业开发必须依法依规，必须保护老百姓利益，必须保护生態环境。”
    “这些，我都会严格把关。”
    “如果因为害怕问题，就把所有商业开发都拒之门外，那咱们还怎么发展经济？还怎么吸引投资？还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赵立春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但他没有立即表態，而是把目光转向其他人。
    “同志们，达康同志的意见，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一个人立刻开口了。
    王江涛。
    “赵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江涛身上。
    赵立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江涛同志，请讲。”
    王江涛点点头，缓缓开口。
    “同志们，达康同志刚才说，投资商罢工是因为对盈利预期不满意。”
    “这话，我不反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投资商不满意，就要罢工？就要用停工来要挟政府？就要把项目当人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同志们，咱们是什么？”
    “是政府！是代表老百姓行使权力的机构！不是投资商的保姆！更不是投资商的奴才！”
    “他们不满意，可以谈，可以商量，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问题。”
    “但罢工？停工？要挟？这叫什么？这叫绑架！叫敲诈！叫目无政府！”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扫过眾人。
    “如果今天咱们因为投资商罢工，就答应他们的要求，那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是不是只要有人不满意，就可以罢工？就可以停工？就可以要挟政府？”
    “那咱们汉东，成什么了？成投资商的提款机？成资本家的后花园？”
    “我王江涛，坚决反对！”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在会议室里迴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眾人面面相覷，都被王江涛的气势震住了。
    赵立春的脸色变了又变，但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开口了。
    林凤成。
    省委常委、纪委书记。
    他五十出头，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的表情总是温和而谦逊。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狠劲。
    “江涛同志。”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王江涛看著他，没有说话。
    林凤成继续说。
    “投资商是什么？”
    “是咱们请来的客人，是咱们招商引资的对象，是推动汉东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他们来汉东投资，是信任咱们，是看好汉东的发展前景。”
    “现在他们遇到了困难，遇到了问题，咱们应该怎么办？是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还是把他们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