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79章 后勤风云,陈副主任立威
    王胖子低头看了一眼排班表,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两遍。
    全是生面孔。
    机修连的、通信排的、甚至有两个是警卫班刚下连的新兵蛋子。没有一个是他手底下的人。
    “这……”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双手撑著桌面站起来。
    这一站,那颗腆出裤腰带的大肚子很有气势。
    “陈建锋同志。”
    他换了称呼。
    “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巡防排班归谁管?”
    陈建锋没接话。
    “归后勤处。”王胖子自问自答,嗓门拔高了半度。“后勤处谁是正的?我。谁是副的?你。”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部队条例第三十七条,一號库房属甲类军需物资仓储区,日常管理权归正职直管,副职无权越级调度。你想查帐可以,打报告,走流程,等我批。”
    他伸手指著陈建锋。
    “第二,排班表你改了,跟我商量了没有?这叫什么?这叫越权!你一个副主任,拿著团长的条子就来改我的排班?团长管作战训练,后勤內务是我的地盘!”
    他越说越来劲,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第三……”
    “说完了?”陈建锋打断他。
    王胖子噎了一下。
    “坐。”
    陈建锋拉开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两条腿交叠,右腿搭在左腿上。那条伤腿的膝盖在裤管底下微微颤了一下,他用手按住,没让它抖出来。
    “王主任,你刚才说的条例,我比你熟。”
    他从裤兜里摸出另一张纸。
    “这是昨天赵团长亲批的柴油调度令。两吨零號柴油入库,需要在一號库房防火隔离区单独存放。调度柴油需腾出防火区,腾防火区就得清点现有物资。”
    他把那张纸展开,正面朝上,直接贴在王胖子的大肚子上。
    “团长签的字。你看清楚了。”
    他鬆手。
    纸片在王胖子肚皮上掛了一秒,滑落到桌面上。
    “王主任,你抗命?”
    王胖子脸憋成死灰。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两个库管员挤在门框后头探脑袋。后面还跟著三个新兵,伸著脖子往里瞅。
    王胖子的嗓门刚才太大了,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看什么看!”王胖子条件反射地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没人动。
    搁在平时,他这一吼,库管员早缩回去了。今天不一样。几个人站在原地,眼神在王胖子和陈建锋之间来迴转。
    陈建锋没回头。他的目光钉在王胖子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三个月前,九月十七號,后勤处从团部调拨废旧钢材十二吨,出库记录写的是报损处理。实际运走了多少?”
    王胖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十四吨零三百公斤。多出来的两吨三,王主任,卖给谁了?”
    王胖子的手开始发抖了。不是那种能控制的抖,是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的那种。
    陈建锋没停。
    “上个月,冬季棉服入库八百件,实际发放七百二十六件。差额七十四件。出库单上籤的是合格品调剂至友邻部队,但调拨函编號是空的。”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钥匙。一號库房的。”
    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腰撞在办公桌沿上,震得笔筒倒了,钢笔骨碌碌滚到地上。
    “你……你拿著鸡毛当令箭!”
    他的声音劈了。
    “一个副主任,查正主任的帐?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爹陈大炮在码头耍横,你就能在后勤处横著走?”
    他扭过头,衝著门外的库管员和新兵嘶吼。
    “都给我听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配合盘点!一號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谁敢动,我上报军区纪检组!”
    走廊里没人应声。
    王胖子声音发飘,满头虚汗。
    陈建锋坐得笔直,数报得门清。
    谁心里有鬼,门清。
    一个年纪大些的库管员悄悄拉了拉身边新兵的袖子,两人无声地又退了一步。
    陈建锋起身,拉得椅子嘎吱响。
    他没看王胖子。转过头,对著门外走廊里的一个警卫班战士开口。
    “去机修连,拿把断线钳来。”
    陈建锋的目光重新落回王胖子身上。
    “把一號库房的锁,给我剪了。”
    “你敢!”
    王胖子急了眼
    猛地转身,肥厚的右手一把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躺著一把五四式手枪。
    枪套解扣了。
    他的手指刚碰到枪把。
    “啪!”
    陈建锋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五指死死扣住王胖子的手腕,往桌面上一压。
    整个人的重心压上去。
    一百六十斤加上伤腿蓄了半年的狠劲,全部灌注在这一压上。
    骨头和木头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王胖子的嚎叫声被自己咬碎在喉咙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汗珠成串地砸在桌面上。
    陈建锋俯下身。
    两张脸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
    “王德福。”
    “你刚才要是把枪拔出来了,今天就得躺著出去。”
    他鬆开手。
    王胖子的手腕上印著五道青紫的指痕。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陈建锋弯腰,从抽屉里把那把五四式连同枪套一起拿出来,退了弹匣,卸了膛里那颗上了膛的子弹。
    动作乾净利落。
    侦察兵拆枪的底子,半秒都没浪费。
    他把空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面两头。
    “这把枪,我替你保管。等盘点结束,查不出问题,还你。”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卫班的战士跑回来了,手里拎著一把半臂长的断线钳,铁嘴上还沾著机油。
    “陈副主任,钳子拿来了!”
    陈建锋接过断线钳,掂了掂。
    他看了王胖子最后一眼。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钥匙,还是钳子?”
    王胖子瘫在椅子里,浑身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哆嗦著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扔在桌面上。
    钥匙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叮噹作响。
    陈建锋拿起钥匙。
    转身走出办公室,大步流星往库区方向去。
    断线钳扛在肩上,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砸出沉闷的迴响。
    走廊里的库管员和新兵看了王胖子一眼,转身全跟上了陈建锋。
    一號库房在后勤处院子的最深处。
    两扇铁门锈跡斑斑,掛著一把小臂粗的铁链锁。
    陈建锋从兜里摸出那串钥匙。
    三把钥匙。他挨个试。
    第一把,不对。
    第二把,不对。
    第三把,插不进去。
    三把全是被磨平的废钥匙。
    陈建锋把钥匙串扔地上。看身后的战士。
    “剪。”
    断线钳的铁嘴咬住锁扣。
    战士双手攥紧钳柄,腰一沉,手臂青筋暴起。
    “咔嚓。”
    铁链应声断裂。
    大锁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铁锈粉末。
    陈建锋推开左边铁门。铁门摩擦出刺耳的动静。
    里头没有霉味。
    一股极其浓烈的零號柴油味,混合著海岛走私船特有的防腐桐油腥气,裹著咸湿的海风,直直地衝出门外。
    陈建锋的脚步定住了。
    身后几个库管员和新兵,齐齐捂住了鼻子。
    库房深处,黑黢黢的。
    但借著门口漏进去的光。
    靠墙码著的,不是军需棉服,也不是废旧钢材。
    是一排排用麻绳綑扎得整整齐齐的铁皮油桶,油桶上面盖著军绿色的帆布。
    帆布角翻起,露著贴红漆封条的木箱。
    木箱侧面印著三个黑字。
    “鯤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