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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拨响算盘!儿媳妇算帐钉死敌特
    手銬扣死的声响还没散尽。
    三角眼侧脸贴在泥水里,肿成馒头的半边脸被压得变了形。
    他没动。
    眼珠子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像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死命找著最后一个咬人的口子。
    他右边胳膊贴著泥地,手指头一寸、半寸地往后腰皮带缝里死抠。
    制服后腰有个暗扣。
    別在皮带內侧,从外头看不著。
    那里头夹著一截比拇指还细的铁皮管子,是特製的防水密封筒。
    再往下蹭两寸。
    只要抠开那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吞进喉咙咬碎,一切就死无对证。
    指尖刚刚碰到一点冰凉的金属沿子。
    “咚。”
    一根冰凉的铁柱,结结实实地戳在了他后脑勺上。
    三角眼后脊樑瞬间绷紧。
    他没法扭头,只能拿余光往上瞟。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陈大炮,不是那帮端枪的兵。
    是那个女人。
    林玉莲单手握著那根三斤半重的铸铁摇把子,铁柄底端精准卡在三角眼的后枕骨上。
    她脸上那道碎玻璃划出的血口还没凝,头髮乱糟糟贴在额头,身上的衣服又是泥又是血。
    她居高临下看著三角眼。
    “手,拿出来。”
    乾脆,利落。
    三角眼的手指停在原处,没敢再往前蹭半毫米。
    孙铁牛抓住这个空当,一个箭步扑上来,膝盖重重压在三角眼脊背上,把人死死钉进泥里。
    反手顺著他的手伸进后腰。
    “老班长!这儿有东西!”
    铁牛捏住暗扣拧开,两根手指夹出一截铁皮密封筒,晃了晃,没急著打开,攥在掌心里。
    陈大炮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冲铁牛点了下头。
    收好。
    ---
    王长海一挥手。
    “上!”
    五六个战士呼啦扑出来,噼啪连声。
    枪托翻飞,武装带抽得生风,把剩下那几个还在发懵的假稽查全部砸翻在地,反剪双臂捆了个瓷实。
    码头上乱成一锅粥。
    搬运工缩在货柜后面探头探脑。
    三角眼被铁牛从泥里薅起来,半跪著,脸上全是血糊糊的泥浆。
    他死咬著牙没认栽。
    “王……王副舰长!”
    他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但还是逼出了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我是温州港务局稽查大队在编人员!省厅备案的!你今天动了我,就是军方越权干涉地方重特大案件!”
    他使劲拧著脖子,两只眼珠子冒著狠光,直直剜著王长海。
    “信不信,明天一纸电报拍到你们舰队司令部,扒了你的肩章!”
    这话一出口,码头上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明显大了几分。
    几个胆大的商贩从货柜后头伸出脑袋,互相拿胳膊肘碰。
    “这下麻烦了吧?地方的案子,军方硬插手……”
    “可不,上回隔壁县的驻军抓了个偷鸡的,都被上面通报批评了。这可是省厅掛號的……”
    “嘖嘖,这当兵的怕是要倒霉。”
    王长海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海上他敢开炮,但脚下这片码头是地方管辖。系统里那道无形的墙,有时候比装甲板还厚实。
    他回过头,看了陈大炮一眼。
    陈大炮斜靠在解放车的车门上,右胳膊的口子还在往下滴血。他没开口的意思。
    王长海憋了一口气,刚要说话。
    一个人影擦著他肩膀走了过去。
    是林玉莲。
    她把手里的铁摇把子递还给公公,转身大步走到解放车前。
    拉开驾驶室门,弯腰从座位底下的铁皮箱里拽出一个灰底帆布包。
    拉链拉开。
    她从里头抽出一本硬壳皮面的厚帐本,深蓝色封皮,右下角盖著一枚紫红色的骑缝章。
    “啪。”
    帐本拍在大解放引擎盖上。
    紧跟著,两张摺叠整齐的红头文件被她展开,压在帐本两侧。
    左边那张,抬头印著“上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正文是《涉案资產保护函》,周安国的签名和市局公章赫然在列。
    右边那份,《南麂岛军属互助社特批採购单》,盖的是军区后勤部的扁圆大印,落款赵刚。
    码头上的窃窃私语声断了。
    林玉莲的手指点在回来路上准备的帐本上,翻开。
    “进口零號柴油,两吨,单价每吨一千四百六十元,合计两千九百二十元。”
    她的咬字极重,穿透了码头的海风。
    “付款方式:现金。付款单位:南麂岛军属互助社。收款方:温州港储油厂代销点,收据编號零三七四二。”
    她翻了一页。
    “二手船用马达,五台,单价各异,合计总价四千八百元。供货方:寧波远洋渔具修配厂。发票编號、税章、提货单,全在这一页。”
    她合上帐本,抬起头,看著王长海。
    “王副舰长,这两吨油和五台马达,是我们互助社持证採购的合法物资。资金来源是恆丰祥海货铺的经营收入,每一笔进出都有市局重案组备案。”
    她拿食指敲了敲左边那张红头文件。
    “这上面写得明白:恆丰祥及相关物流,受市局全程查处保护。”
    再指右边的批文。
    “军区批文写得更清楚:军属互助社平价採购民用设备,不占统购统销配额。”
    林玉莲双手压在引擎盖上,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三角眼。
    “所以,请教一下这位『副队长』。你一口咬定我们装的是违禁品,是手续齐全的柴油违禁,还是带著税章的马达违禁?”
    三角眼的嘴张了张,没声。
    “您手里那份省厅通报上说,我们涉嫌境外走私。”
    林玉莲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我们的货,產地是寧波,付款在温州,提货有签收,发票有税章。请问哪个环节跟境外沾了边?”
    码头上的商贩们互相看了一眼。
    看热闹的商贩这回彻底闭了嘴。
    三角眼的脸皮猛抽,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破罐子破摔地骂道:“怎......怎么可能?你个娘们懂个屁……”
    “我懂的比你多。”
    林玉莲直接打断。
    她往前迈了一步,蹲在三角眼跟前。
    “你手里那份批文,用的是去年淘汰的老抬头纸。纸的克重不对劲,红章的油墨早不用了,连上面敲的骑缝章都偏了三毫米。装大尾巴狼,连套像样的皮都借不来?”
    三角眼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像是被活活掐住了脖子。
    林玉莲站直身子,拍了拍手里的灰。
    “王副舰长。”她转向王长海,语气恢復了正常音量。“该看的都在这儿了。”
    王长海盯著引擎盖上那本帐册和两张批文,胸膛起伏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这才慢悠悠从车门旁站直了身子。
    他走过去。
    没看帐本,没看批文,也没看王长海。
    大步迈到三角眼跟前,蹲下来。
    蒲扇大的手一把薅住那身藏蓝色的制服前襟。
    “嘶啦!”
    一把撕开。
    纽扣崩飞,內衬裂开,扣子弹在水泥地上叮叮噹噹乱滚。
    探照灯的白光打下来。
    三角眼左胸口,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一道青黑色的刺青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两条蛇。
    头对头,身子绞在一起,中间缠著一枚铜钱。
    双头蛇。
    陈大炮站起来,把手上的碎布条往地上一甩。
    “王长海。”
    他不喊副舰长了。
    “昨晚在苏浙交界的盘山道上,有人设路障截杀军属运输车辆。那个被我钉在栏板上的杀手,身上带著海对面的现役三棱军刺,脖子上掛著同样的双头蛇铜牌。”
    他的手指戳向三角眼胸口那道刺青。
    “截杀军需物资、持军方制式武器、组织偽装设卡。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地方案件?”
    “这是敌特。”
    “敌特”这两个字,在1984年的分量,比炸药还重。
    王长海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角眼胸口那道刺青。
    然后右脚抬起来。
    军靴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踹在三角眼下巴上。
    “啪!”
    三角眼的脑袋被踢得侧飞出去,一颗门牙混著血沫在空中画了条弧线。
    “去你娘的敌特!跑老子的码头上来撒野!”
    王长海骂出来了。
    他拧过头,冲舰桥上吼。
    “通讯兵!立刻拉专线!给舰队司令和军分区拍加急电报!潜龙號截获敌特武装小组,人赃並获!”
    舰桥上“是”声如雷。
    “一班!把这些狗东西全给老子拖上船!关底舱!单独看押!谁要是让他们咬了舌头,老子拿谁是问!”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扑上去,拖死狗一样。
    三角眼和那几个假稽查被抓著后领子在水泥地上拽出长长的水痕,一个接一个扔上铁皮舷梯,塞进潜龙號底舱的禁闭室。
    底舱重重落锁,铁壁震响。
    围观的群眾和司机足足愣了半分钟。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用力拍了一下巴掌。紧接著,掌声如同暴雨一般连成一片。最前头货车里的司机探出半截身子,衝著解放车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
    王长海的气还没喘匀。
    他走到陈大炮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满身血跡的老头,又看了看旁边拿著帐本、脸上掛著血痂的林玉莲。张了张嘴,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建锋媳妇她……也是当过兵的?”
    陈大炮瞥了儿媳一眼。
    “没当过。”
    他拍了拍林玉莲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老陈家的媳妇,骨头天生就是硬的。”
    林玉莲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和血的双手,手指在微微发颤。
    但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码头上的起重机轰鸣著转动吊臂。
    钢臂摇出去,铁鉤子咬住那两口柴油桶。
    两吨救命的好油,缓缓升离重卡车厢,在晨雾中盪了两盪,稳稳落向潜龙號的甲板。
    陈大炮迎著腥咸的海风,从內兜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菸。
    火柴擦亮,猛吸了一口。
    烟雾瞬间被风扯碎。
    铁牛大步凑过来,摊开粗糙的手掌,那截搜出来的密封筒静静躺在手心。
    “老班长,这玩意儿要不要拆开看看?”
    陈大炮把烟叼在嘴里,接过铁皮筒,收到兜里没急著看。
    “回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