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吹动他的衣摆。
天上的黑色云层剧烈翻滚。厚重的云团互相挤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紫色的漩涡在云层中心扩大了一倍。
第二道天雷从漩涡中钻出。
这道雷柱的顏色从紫色变成了纯黑色。
雷柱的边缘带著锯齿状的电芒,撕扯著周围的空气。
黑色的雷柱垂直落下,直奔韩长生的头顶。
韩长生双腿弯曲,脚掌在半空中猛地一踩。
他脚下的空气瞬间被踩爆,发出一声巨响。
一圈白色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韩长生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迎著黑色的雷柱冲了上去。
他没有握拳,也没有拿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直接挺起胸膛,撞向黑色的雷电。
轰!
黑色的雷柱砸在韩长生的身上。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瞬间化作细小的飞灰,隨风飘散。
雷电击中他白皙的皮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无数黑色的火花在韩长生的体表炸开,向周围飞溅。
火花落在皇宫广场的青石板上,石板立刻被烧出一个个黑色的深坑。
韩长生停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半步。
黑色的雷柱顺著他的肩膀向下滑落,变成几十条黑色的电蛇,游走在他的双腿上,最后劈入下方的护城河里。
护城河的水面剧烈翻滚。
大量河水瞬间被极高的温度蒸发,变成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遮住了半个皇宫。
韩长生光著上半身。
他的皮肤表面流转著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雷电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连一点皮都没破。
李仁德站在大殿门口。
他仰著头,看著半空中的韩长生。
他的嘴巴完全张开,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怪物。”李仁德脱口而出。
他吞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李明芳站在李仁德身后。
他举起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天空。
“父皇。”李明芳指著天上的韩长生,“他连防御法宝都不用?”
李仁德鬆开门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心全都是汗水。
“当年我突破合体境的时候,在皇宫广场上摆了整整十三件防御法宝。”李仁德说。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穿了三层天蚕丝做的软甲,外面套著青铜重鎧。”李仁德看著李明芳,“头顶上还悬著一面玄铁大盾。”
李明芳看著李仁德的脸。
“第一道雷劈下来,玄铁大盾裂成了两半。”李仁德继续说,“第二道雷落下,我的青铜重鎧融化了。十三件法宝,在前面几道天雷里全部变成了一堆烂铁。”
李仁德咬紧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李仁德说,“为了活命,我拿出了太祖留下的那件东西。”
李明芳睁大眼睛。
“太祖李凤翔飞升仙界之前,留下了一面金色的护心镜。”李仁德说,“那是留给大唐歷代人皇保命用的底牌。”
李仁德的脸皮剧烈抽动了几下。
“那是太祖的心血。”李仁德嘆气,“传到我这一代,我为了突破合体期,把它拿出来挡天雷。”
李仁德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金光护心镜挡住了最后一道天雷,保住了我的命,但也彻底废了,变成了一块凡铁。”李仁德说,“我心痛了整整一百年。我觉得我对不起太祖,对不起大唐的列祖列宗。”
李仁德抬起右臂,指著天上的韩长生。
“我耗费了那么多法宝,还毁了太祖的遗物,最后还只是个残次品。”李仁德说,“我靠著法宝强行渡劫,体內的经脉受损。合体期的境界一直不稳固。”
他摇了摇头。
“你再看看他。”李仁德指著天空,“人比人,气死人。他的肉身比太祖留下的护心镜还要硬。”
李明芳顺著李仁德的手指看向天空。
第三道天雷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这道雷电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红色的雷电像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半空中扭动著身体,张开大口吞向韩长生。
韩长生站在原地,抬起右腿。
他一脚踢在红色雷电的中心位置。
红色的巨蟒从中折断,发出一声闷响,隨后炸成无数红色的光点。
红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大量的红色光点落在皇宫的屋顶上。黄色的琉璃瓦片瞬间融化,变成红色的岩浆顺著屋檐往下滴落。
韩长生收回右腿。
他的皮肤依然白皙,红色的雷电没有烧掉他腿上的一根汗毛。
“太厉害了。”李明芳说,“我见过很多强者渡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他看著韩长生的背影。
“六十年前,大唐护国神將突破合体期,我也在场观礼。”李明芳说,“他天生神力,肉体极强。他穿了三套加厚的重甲,手里拿著黑铁长枪,最后还是被天雷劈断了半条胳膊,躺在床上养了十年。”
李明芳吞了一口唾沫。
“韩前辈把天劫当成了洗澡水。”李明芳说。
天上。
黑色的云层开始剧烈收缩。
四周所有的云气全部向中间的漩涡匯聚。
天空变得像墨汁一样黑。
整个京城陷入黑暗。
街上的行人和小贩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著皇宫上空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亮起刺眼的白光。
最后一道天劫正在云层深处孕育。
空气中充满极其压抑的气场。
地上的碎石受到牵引,缓慢地漂浮到半空中。
韩长生扭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双脚再次踏碎空气,主动冲向云层的中心。
轰!
一道纯白色的雷柱从漩涡中喷发而出。
这道雷柱足足有三座房屋那么粗。
白光碟机散了黑暗,將整个大唐京城照亮。
韩长生张开双臂,直接撞进白色的雷柱里。
雷电將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疯狂撕扯。
白色的电弧在韩长生的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雷电光球。
雷电光球周围的虚空出现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韩长生闭著眼睛,悬浮在雷电光球的中心。
他感受著白色的雷电在体表游走。
雷电的力量变成千万根细针,顺著他的毛孔钻进体內。
《化龙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运转。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水流奔腾的声音。
钻进体內的雷电力量被《化龙诀》迅速吸收,化作精纯的能量,冲刷著他的骨骼和肌肉。
他身上的金色光晕变得更亮。
半个时辰过去。
白色的雷电变细,光球缩小。
最后几丝白色的电弧在韩长生的指尖跳动了两下,彻底钻进他的皮肤里消失不见。
天上的黑色劫云瞬间散开。
阳光重新照在皇宫的广场上。
韩长生睁开眼睛。
合体期初期的威压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像一阵颶风扫过整个京城。
大唐皇宫。
圣祖李青云居住的后殿。
大门敞开。
李青云躺在白色的玉床上,盖著灰色的厚被子。
他把脑袋偏向门外的方向,眼窝深陷的眼睛盯著天空中的韩长生。
“好小子。”李青云张开乾瘪的嘴唇,声音极度沙哑,“直接用肉身硬扛雷劫。”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不愧是我们青云观的传人。”李青云咧开嘴,“有我当年的风范。我们青云观出来的人,就是可以这么厉害。”
小萌趴在李青云的枕头边。
它站起身体,抖了抖身上的白毛,转过毛茸茸的脑袋,看著李青云那张乾瘦的脸。
“你要点脸行不行。”小萌撇著嘴,“你自己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你的弟子在外面拼命对抗天劫,你在这里看戏。”
小萌伸出右前爪,直接指著李青云的鼻子。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不要脸的人。”小萌抖动著鬍鬚,“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你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青云的老脸泛起一层微红。
他转过头,避开小萌的视线,看著屋顶的木樑。
“我也没办法啊。”李青云嘆气,“谁知道坠仙谷那个鬼地方那么危险。”
李青云的声音变低了。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里面的怪物到处都是,杀都杀不完。”李青云说,“我能活著逃出坠仙谷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差点死在里面。”
李青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
“我虽然有大乘期的修为,但在坠仙谷里面,大乘期根本没用。那些怪物直接无视我的法术。”李青云说,“我这身修为保不住我的命。再说,我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的我,连路都走不动,只能指望他了。”
王临站在大门的左侧。
他的双手抓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天上的韩长生。
“师父太强了。”王临说。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亮光。他看著韩长生隨手击碎雷电的动作,双手的手指紧紧扣进木头里。
韩二站在大门右侧。
他看著韩长生,嘴巴张得极大,以为自己变强了。
可以拿著这把大刀站在师父前面,替师父挡住那些衝过来的敌人,他觉得他可以照顾师父了。
韩二低下头。
他没想到师父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不懂天上那道白色雷电蕴含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
只要自己被那道雷电碰一下,肯定是不会好受。
师父就是师父,徒弟就是徒弟。
他一定有强於自己的地方。
师父却直接用胸膛撞碎了雷电,突破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想不明白。
韩二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些发酸,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拼命练刀,都追不上师父的背影。
韩长生从半空中落下。
他的双脚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广场上到处都是黑色的坑洞和烧焦的木头。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味。
叶浅浅从地下的通道里走出来。
手里拿著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
她展开手里的长袍,垫起脚尖,將长袍披在韩长生的肩膀上。
伸出双手,把长袍的边缘拉齐,仔细地帮韩长生系好腰间的衣带。
韩长生抬起右手,摸了摸叶浅浅的头髮。
李仁德从大殿门口快步跑了过来。
他低著头绕过地上那些冒著热气的大坑。
李仁德停在韩长生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他弯下腰,双手抱拳,將手举过头顶。
“前辈神威。”李仁德大声说。
韩长生转过身。
他看著后殿敞开的大门。
“走吧。”韩长生说。
他迈开步子,跨过地上的碎石,走向后殿。
叶浅浅跟在他的身侧。
李仁德直起身子,快步跟在两人后面。
韩长生走进后殿,停在白玉床前。
他低头看著床上的李青云。
李青云的呼吸非常微弱,脸上的死气比三年前更加浓重,皮肤变成了灰褐色。
韩长生伸出右手,抓住李青云乾枯的手腕。
他体內庞大的合体期灵力顺著他的手指,进入李青云的经脉。
金色的光芒在李青云的体表亮起。
李青云灰褐色的脸庞上恢復了一丝红润,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韩长生鬆开手。
“这股灵力只能维持十天。”韩长生转头看著李仁德,“十天內,必须拿到坠仙谷里的东西。”
李仁德点头。
“晚辈立刻去安排。”李仁德说。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灰色的储物袋。
他双手托著储物袋,递到韩长生面前。
“大唐宝库里最顶级的疗伤丹药和几件飞行法宝,全在里面。”李仁德说。
韩长生接过储物袋,直接掛在自己的腰间。
“韩二,王临。”韩长生喊道。
韩二背著黑色的大刀,走到床前。
王临快步跟在韩二身后。
“你们留在这里。”韩长生看著两人,“在这里修炼,等我回来。”
韩二握紧刀柄。
“师父。”韩二抬起头,看著韩长生的脸,“我想跟你去坠仙谷。”
“你去了会死。”韩长生说。
韩二咬著下嘴唇。
他低下头。
“是。”韩二说。
王临伸手拉了拉韩二的衣袖,將他往后拽了半步。
韩长生转身看向叶浅浅。
“你也留在皇宫。”韩长生说。
叶浅浅摇头。
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紧紧抓住韩长生的衣袖。
“我跟你去。”叶浅浅看著韩长生的眼睛。
韩长生看著她。
“好。”韩长生说。
他转身走出后殿。
叶浅浅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出大门,来到外面的广场上。
微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焦味。
韩长生抬起右手。
金色的灵力在他的掌心迅速匯聚,化作一把三尺长的金色气剑。
他握住剑柄,对著前方的空气隨手一挥。
前方的空间被剑气直接划开。
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半空中。
裂缝有一人多高,边缘闪烁著银色的空间乱流。
韩长生迈步走进裂缝。
叶浅浅紧隨其后。
两人进入后,黑色的空间裂缝迅速向中间合拢,最后化作一个银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李仁德站在大殿门口。
他看著没有人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