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作者:佚名
第二百九十九回:报纸
龙城,甘露殿。
夜已深沉,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杨恪沉思的面容。
诸葛亮静立在一旁,羽扇轻摇,神色恭敬而专注,他已將河西、陇右近日发生的衝突以及政事堂擬定的初步应对之策,详细稟报完毕。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杨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他的目光並未聚焦在诸葛亮身上,而是越过了他,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深邃的眼眸中,有无数思绪在飞速地旋转、碰撞、重组。
河西、陇右的乱象,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一些。
五姓七望的流言,如同毒蛇,精准地咬在了新附之地最脆弱、最敏感的神经上——信息的不对称,信任的缺失,以及长期处於边陲、对中央政权天然的疏离感和不安全感。
“堵不如疏,压不如导…”杨恪心中默念著这早已明晰的原则。
诸葛亮和马周提出的应对之策,无疑是老成谋国之举,立足於安抚、分化、实事惠民,旨在爭取民心,瓦解流言。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基层官吏出色的执行力和一颗真正的为民之心。
然而,杨恪想要的,不仅仅是被动的应对和缓慢的化解。
他需要一种更主动、更高效、更能从根本上扭转舆论態势的工具。
一种能够打破地域隔阂、穿透信息壁垒、將朝廷的声音、新政的真相、乃至他自己的意志,直接、快速、广泛地传递到帝国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偏远、闭塞、容易被蛊惑的地区的工具。
“流言…舆论…民心向背…”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覆盘旋。前世的信息爆炸时代,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场景碎片般闪过。
邸报?那是只在官僚系统內部流通的公文抄件,內容枯燥,传播范围极其有限。口耳相传?太慢,且极易失真、被扭曲。张榜公告?覆盖面窄,且对於不识字的百姓效果有限。
“需要一种…定期刊印,內容通俗易懂,既能传达政令、解释新政,又能刊载实事、趣闻、甚至…引导舆论的…出版物。”
杨恪的思绪逐渐清晰,一个模糊的概念开始成形。“它不能像邸报那样高高在上,必须『飞入寻常百姓家』;它要有权威性,代表朝廷的喉舌;又要贴近生活,让百姓喜闻乐见;它要能快速复製,广泛发行…”
突然,一个词汇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思维的迷雾——
报纸!
对!就是报纸!
在这个信息传播主要靠驛站快马和口耳相传的时代,创办一份面向大眾的官方报纸,將是何等降维打击的利器!
杨恪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静候的诸葛亮,原本沉静的脸上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孔明。”杨恪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诸葛亮心神一凛,立刻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躬身道:“臣在。”他敏锐地察觉到,陛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杨恪站起身,在御案前踱了两步,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將这个跨越时代的概念,清晰地阐述给这位智慧的臣子。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诸葛亮,目光如炬:
“对於河西、陇右之事,卿与宾王所议之策,稳妥持重,乃是正理。安抚民心,徐图化解,此乃根基。”
他先肯定了诸葛亮的方案,隨即话锋一转,“然,仅凭此,未免被动,且耗时日久。
流言可藉乡野陋巷、茶肆酒馆瞬息传播,而我朝廷政令、新政之实,却困於公文邸报,行於官府驛站,难入小民之耳,难解黎庶之惑。长此以往,我明彼暗,防不胜防。”
诸葛亮深以为然,点头道:“陛下圣见。舆情如水,疏胜於堵。然如何能使我朝廷之声,速达四方,广布於民,臣等亦常感棘手。”
“朕方才思得一物,或可解此困局。”杨恪的声音带著一种开创性的兴奋,“朕欲命人创办一物,名曰——『报纸』!”
“报纸?”诸葛亮微微一怔,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完全陌生,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更加专注地聆听,眼中闪烁著求知与思索的光芒。
“此『报』,非官衙往来之邸报。”杨恪开始详细阐述他的构想,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
“朕意,由朝廷设立一署,或可称『通政司』或『舆情司』,专司此事。
此司招募精通文墨、熟知民情之士,將朝廷颁布之重要政令、法规,用通俗易懂之白话撰写成文,详解其用意、好处,使贩夫走卒亦能听懂。”
“还可將各地推行新政之成效,如某县因用新农具而增產几何,某州因修水利而免於水患等实事,採访记录,刊载其上。
甚至,可择选各地奇闻趣事、农时天象、医药常识等,一併刊印。”
“此报,需定期刊发,或五日一刊,或十日一刊。以活字大量印刷,成本务求低廉。
然后通过驛站系统,快马分发至各州、各县,乃至重要乡镇。
於市集通衢之处,设点公开售卖,价格极其低廉,或甚至由官府补贴,免费派发给乡学、村社。並选派识文断字之人,於市井之间,为百姓诵读讲解。”
杨恪越说思路越清晰,前世关於报纸运作的零星知识不断涌现,被他巧妙地融入这个时代的框架:“报纸之首版,必刊朕之重要旨意或朝廷大政方针之解读。
其后可设『政令通詮』栏,详解新政;『州郡要闻』栏,报导各地实事;『农工技艺』栏,传播有益知识;
甚至可设『舆情直言』栏,择选刊载一些民间有益之建言或对官府之监督,以示朝廷纳諫之诚。”
他看向诸葛亮,目光炯炯:“孔明,你试想,若此报能行。则朝廷之声音,可如春风化雨,无远弗届。
河西、陇右之民,或许会听信一两句流言,但若他们能时常读到报纸,看到朝廷如何减免他们的赋税,如何派人教他们耕种新法,如何严惩贪官污吏,如何兴修水利道路…那些恶意的流言,还能有多少市场?”
“届时,非但我大隋腹地之民,皆能明悉朝廷德政。
便是那新附之地的百姓,亦能通过这白纸黑字,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朕为他们所做的一切!真相大白於天下,魑魅魍魎之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此物,不仅是澄清舆论、引导民心之利器,更是教化百姓、开启民智、凝聚国魂之重要途径!”
杨恪终於將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殿內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略带激昂的余音在迴荡。
他充满期待地看著诸葛亮,想知道这位智慧的军师,会如何理解这个超越时代的设想。
诸葛亮站在原地,手中的羽扇早已停止摇动。他微微垂首,眉头微蹙,显然正在全力消化陛下这石破天惊的构想。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著这“报纸”一物可能带来的巨大影响,以及推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无数艰难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