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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回:契苾何力
    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作者:佚名
    第二百九十一回:契苾何力
    皇宫,御书房內。
    杨恪刚刚批阅完一批关於科举新政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武珝適时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道:“陛下,新政初行,百官虽振奋,但空缺职位太多,尤其是熟悉边事、通晓异族事务的干才,依旧紧缺。”
    杨恪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目光投向悬掛在墙上的巨幅地图。他的视线越过长城,扫过广袤的草原,最终落在了漠北一带。
    “精通边事,熟悉异族…”杨恪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茶盏,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一个代表草原部族势力的標记上。
    “珝儿,你可知道,大唐军中,有一员铁勒族名將,名为契苾何力?”
    武珝微微一怔,她博览群书,对天下人物皆有涉猎,略一思索便道:“妾身知晓。此人勇武善战,尤擅骑射,治军严谨,在平定吐谷浑、征討高昌等战事中屡立战功,確是一员难得的良將。只是…听闻他在大唐,似乎…並非十分得意?”
    “何止是不得意。”杨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在李世民和他那些重臣心中,根深蒂固。
    契苾何力再忠勇,身上流著的终究是铁勒人的血。贞观六年,他隨军征討吐谷浑时,就曾因部族纠纷,被麾下裹挟,险些酿出大乱,虽非其本意,却已种下猜疑的种子。”
    杨恪的声音平静,却仿佛洞悉了千里之外的人心纠葛:“李世民征高句丽,契苾何力为先锋,身先士卒,受伤被俘,寧死不降。
    高句丽人以利刃架颈,逼他投降,他竟引颈就戮,幸得唐军及时救援才免於一死。如此忠勇,本该重赏信任,可你猜如何?”
    武珝聪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陛下是说…即便他如此忠勇,大唐朝廷內部,依旧有人怀疑他?甚至…李世民本人,也未必全然放心?”
    “不错。”杨恪点头,“表面上的抚慰和赏赐自然不会少,但真正的信任,尤其是独掌一军、镇守一方的兵权,李世民是断然不会交给他的。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契苾何力如今在大唐,看似地位不低,实则始终被排斥在核心圈层之外,多为副將,难酬壮志。他心中的鬱结,可想而知。”
    武珝眼中闪过明悟之色:“陛下的意思是…”
    杨恪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写下了一行字。字跡铁画银鉤,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信给杨宗义:契苾何力不错。”
    只有这短短六个字,没有招揽之语,没有许诺之词,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武珝看著这短短一行字,心中不禁再次为杨恪的识人之明和用人之胆而惊嘆。
    这位皇帝,不仅对內部的士族寒门一视同仁,甚至对异族將领,也能看到其真正的价值,並且敢於放手使用。
    杨宗义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曾经的敌人,突厥左贤王,如今却成了为大隋安定北疆的重要人物。
    “陛下此举,若成,则得一良將,更可彰显大隋海纳百川之气度,吸引更多四方英才来归。”武珝轻声道。
    杨恪放下笔,目光深邃:“人才,不分胡汉。能为我所用,忠於大隋者,便是朕的臣子。
    李世民固於华夷之辨,猜忌贤能,实乃自断臂膀。这契苾何力,朕要定了。”
    敕勒川,阴山下。昔日突厥王庭所在,如今已是大隋北疆安抚使杨宗义的治所。经过数年经营,此地虽依旧草原茫茫,牛羊成群,但气氛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固定的聚落增多,汉地的工匠带来了更先进的技艺,茶马互市井然有序,归附的突厥各部生活远比以往动盪的游牧时代安稳富足。
    杨宗义坐在安抚使府衙內,看著手中由快马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皇帝亲笔所书的七个字:“契苾何力不错。”
    他反覆看了几遍,粗獷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作为曾经雄踞草原的梟雄,他自然明白这简短短几个字背后的深意。
    皇帝这是看上了大唐那个鬱郁不得志的铁勒名將,让他想办法招揽过来。
    “契苾何力…”杨宗义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同是草原出身,他对这位以勇武和忠诚闻名的铁勒將领早有耳闻,甚至带著几分英雄相惜的情感。
    他也深知,像契苾何力这样的人物,在大唐那个讲究门第和出身的朝廷里,会遭遇怎样的尷尬和压抑。
    “来人。”杨宗义唤来一名绝对心腹,此人亦是精通汉、突厥、铁勒诸语的机敏之人。
    “你持我亲笔信,秘密南下,务必將信亲手交到大唐凉州都督契苾何力手中。记住,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是,大人!”心腹领命,將一封早已准备好的、用突厥文和汉字双语写就的密信贴身藏好,转身离去。
    大唐,凉州都督府。
    契苾何力刚刚巡视完边防回到府中,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和鬱结。
    凉州地处边境,直面吐蕃和西域诸国,防务繁重。
    他虽名为都督,但麾下兵马调动、重大决策,往往受到长安派来的长史、司马等文官的掣肘。
    那些出身世家、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表面上对他这位“勇將”客气,骨子里却总带著若有若无的轻视和防备。
    尤其是不久前,朝中又有御史风闻奏事,隱晦地提及他铁勒族的身份,暗示需要“多加留意”,虽被陛下压了下去,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快。
    他脱下沉重的甲冑,露出精壮的身躯,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为大唐征战留下的印记。
    可这些印记,似乎並不能完全换来毫无保留的信任。
    “都督,有故人从北边送来一封信。”一名跟隨他多年的铁勒族亲兵,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神色谨慎。
    “北边?”契苾何力眉头一皱,接过信。拆开火漆,里面是熟悉的突厥文字,落款是——杨宗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杨宗义,曾经的突厥左贤王,如今是大隋的北疆安抚使,地位显赫。他此时来信…
    契苾何力迅速瀏览信的內容。信中,杨宗义並未过多客套,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到了他当前的处境,点明了大唐朝堂对异族將领根深蒂固的猜忌。
    然后,话锋一转,盛讚大隋皇帝杨恪的雄才大略和开阔胸襟。
    “陛下曾言:『天下英才,入吾彀中,胡汉何异?但看其才其德,能否忠於大隋,利於百姓。』
    自陛下执掌大隋,扫除积弊,士族与寒门同列,胡汉百姓共处。昔日突厥部眾,今已安居乐业,再无冻馁之患,劫掠之苦。
    陛下唯才是举,能者居上,宗义不才,亦得陛下信重,委以北疆安抚之重任…”
    信中还提到了大隋如今正在推行的新政,尤其是打破门第之见,广纳四方英才的举措。
    “何力將军勇武忠义,天下皆知。然明珠暗投,徒耗光阴,岂不可惜?大隋正值用人之际,陛下求贤若渴。
    若將军有意北顾,必得陛下倾心相待,一展平生抱负,统雄兵,镇边关,建不世之功,方不负男儿七尺之躯…”
    信的最后,杨宗义写道:“陛下有言:『契苾何力不错。』寥寥数字,期盼之意尽在其中。何去何从,望將军三思。”
    信看完了,契苾何力久久沉默。他走到窗边,望著北方辽阔的天空,心中波澜起伏。
    杨宗义信中所言,句句戳中了他的心事。在大唐,他確实感受到了无形的天花板,那种无论立下多少功劳,都难以真正融入核心的隔阂。
    李世民或许欣赏他的勇武,但那种欣赏,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感和无法消除的戒备心。
    而北方的大隋…那个年轻的皇帝杨恪,他最近的举动可谓是石破天惊。血洗士族,大开科举,宣称“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些话语,充满了铁血和霸气,让他这个军人听了,也不禁心潮澎湃。
    更重要的是,杨恪对待异族的態度,似乎真的与大唐截然不同。杨宗义这个前突厥左贤王能被如此重用,就是明证。
    而且,他也隱约听说,归附大隋的突厥各部,生活確实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不再是以往依附强权、时叛时降的状態,而是逐渐被纳入一个更有秩序、更稳定的体系中。
    大隋,似乎正在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更霸道,也更…包容的路?只要你有能力,並愿意效忠,似乎真的不论出身,不论胡汉。
    “统雄兵,镇边关,建不世之功…”契苾何力低声重复著信中的话,这是他毕生的梦想。在大唐,这个梦想似乎遥不可及。而在大隋…或许,真的有机会?
    那个仅凭七个字“契苾何力不错”就表达出招揽之意的年轻皇帝,其气魄和眼光,確实非同一般。
    他转过身,看著案几上那封密信,眼中挣扎、犹豫、嚮往…种种复杂情绪交织。最终,一种不甘平庸、渴望真正施展抱负的衝动,逐渐压倒了原有的忠诚和顾虑。
    他拿起信,就著烛火,將其点燃。看著跳跃的火苗將信纸吞噬成灰烬,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或许…是该换一片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