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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直臣叩关
    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直臣叩关
    半月之后,一支规模不大、却打著大唐旌旗的仪仗队伍,出现在了幽州城南门外。
    队伍中央,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位面容清癯、神色肃然、身著緋色官袍的老者,在隨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正是秘书监、新任幽州宣慰使,魏徵。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巍峨的北疆雄城。城头之上,“唐”字大旗依旧飘扬,但旁边,一面崭新而醒目的“李”字王旗,同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地宣示著此地主人的变更。
    守城的兵士,甲冑鲜明,眼神锐利,透著一股不同於寻常州郡兵的彪悍之气,显然是百战精锐。
    魏徵眉头微蹙,心中暗凛。这幽州,果然已非昨日之幽州。
    “来者何人?!”城头守將高声喝问,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隨行的礼部官员连忙上前,高举手中节杖和圣旨,朗声道:“大唐皇帝陛下钦命,秘书监魏徵魏大人,为幽州宣慰使,持节至此!速开城门,通报李……李公子迎接!”
    那官员说到“李公子”时,明显顿了一下,显然对如何称呼李恪感到棘手。
    守將验看过节杖和圣旨,不敢怠慢,拱手道:“原来是魏大人!末將这就通报!请大人稍候!”
    城门並未立刻打开,显然需要请示。
    魏徵面色平静,负手立於风中,任由寒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並不意外,李恪若真如传闻中那般掌控了幽州,必然不会轻易让人长驱直入。这番做派,反而印证了幽州已易主的事实。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沉重的城门才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队精锐骑兵从城內驰出,分列两侧,为首一名年轻將领,在马上抱拳道:“末將奉主公之命,特来迎接魏大人!主公已在都督府等候,请大人隨末將入城!”
    態度不算倨傲,但也绝无多少恭敬,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魏徵点了点头,重新登上马车,在骑兵的“护送”下,进入了幽州城。
    街道两旁,有兵士肃立,隔绝百姓。但从缝隙中望去,可见城內秩序井然,市面虽不繁华,却也未见慌乱萧条之象。
    行人面色虽有菜色,但眼神中並无太多惊恐,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与魏徵预想中经歷战乱后的混乱景象,大相逕庭。
    魏徵的心中,疑虑更重。这李恪,不仅掌控了军权,竟连民政也打理得如此妥帖?他哪来的人手和精力?
    车队行至都督府前。昔日燕王府的牌匾已经摘下,换上了一块简单的“都督府”木牌。府门外,甲士林立,杀气森然。
    魏徵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持节杖,昂首步入府门。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正堂之外。只见堂前台阶下,肃立著两排黑甲武士,人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雕塑,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让隨行的礼部官员腿肚子都有些发软。魏徵却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踏入正堂,光线稍暗。只见大堂之上,一名身穿玄色常服的年轻人,正端坐於主位,手中捧著一卷书册,似乎正在阅读。正是李恪。
    听到脚步声,李恪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堂下的魏徵。既未起身相迎,也未表现出任何热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魏大人,远来辛苦。”
    语气平淡,仿佛来的不是朝廷钦差,只是一位普通的客人。
    魏徵眉头皱得更紧。此子,好大的架子!他强压心中不悦,按照礼制,微微躬身,举起节杖:“秘书监魏徵,奉大唐皇帝陛下旨意,前来宣慰幽州,褒奖退敌之功。李公子,接旨吧。”
    他刻意强调了“大唐皇帝陛下”和“接旨”二字。
    堂內气氛瞬间一凝。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恪身上。
    李恪闻言,並未如寻常臣子般立刻下跪,反而將手中书卷轻轻放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后靠,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陛下的旨意?不知陛下,要褒奖我什么功?又要我……接什么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隨行的礼部官员嚇得脸都白了!魏徵更是勃然变色!
    “李恪!”魏徵鬚髮皆张,厉声喝道,“你此言何意?!莫非你要抗旨不遵?!”
    “抗旨?”李恪轻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魏徵面前,目光锐利地直视著他,“魏大人,我且问你,我现在,是何身份?”
    魏徵一怔,下意识道:“你……你自然是……”
    “我自然是什么?”李恪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是前蜀王?已被废黜!是庶人?陛下亲口所定!是流放犯?幽州便是我的流放之地!”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气势逼人:“陛下既已將我废为庶人,流放於此,便是已不认我这个儿子,不认我李唐宗室的身份!既然如此,陛下是君,我是民,甚至……是囚徒!君对民,何来『旨意』?又有什么资格,要我『接旨』?”
    “你……你强词夺理!”魏徵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既在大唐疆域之內,便当遵陛下號令!”
    “王土?王臣?”李恪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魏大人,你莫非忘了?当日太极殿上,是我李恪,自愿脱离宗籍,与陛下恩断义绝!是陛下,亲口將我流放至此,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提高,带著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懣和决绝:“从那一刻起,我李恪,便不再是李唐之臣!我的生死荣辱,与长安,与那位陛下,再无瓜葛!”
    “今日,我能站在这里,非赖陛下天恩,而是靠我身边这些誓死相隨的將士,靠我自己的本事,从突厥人的刀下,从某些人的阴谋中,挣来的一条活路!”
    他猛地转身,指向堂外:“这幽州,现在是我李恪,带著將士们,用血和命守下来的!与长安何干?与陛下何干?!”
    魏徵被李恪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手指著李恪,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生耿直,敢於直諫,却从未见过如此“大逆不道”、公然否认君臣大义之人!
    “你……你……大逆不道!!”魏徵最终只能挤出这一句。
    “逆?”李恪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魏徵,“何为顺?何为逆?顺者,便该如罗艺一般,被猜忌,被构陷,最终『被殉国』?还是该如我一般,被废黜,被流放,被追杀,然后乖乖等死?”
    “魏大人,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那我问你!”李恪逼视著魏徵,“当日在太极殿,长孙无忌构陷於我,陛下不听我半句辩解,便要置我於死地之时,你的『忠言』在何处?!当罗艺与突厥勾结,欲借刀杀我之时,朝廷的『王法』又在何处?!”
    “如今,我侥倖未死,守住了这大唐的边关,保住了这一城百姓!你们倒想起来派『宣慰使』,来下『旨意』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李恪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魏徵的心头,也敲在堂內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大人!”李恪最后说道,语气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回去告诉陛下,也告诉长安城里的那些人。”
    “我李恪,今日能站在幽州,靠的不是谁的恩赐,是我自己的命硬!这幽州,是我打下来的,就会由我守著!”
    “突厥若来,我自会抵挡!百姓,我自会安抚!但从此,幽州之事,不劳长安费心!”
    “若朝廷视我为臣,请陛下先下罪己詔,还我清白,治构陷者之罪!若视我为敌……”
    李恪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一字一句道:
    “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
    静!死一般的寂静!
    魏徵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准备劝诫、敲打、甚至训斥这个“不安分”的皇子。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桌子,彻底否认了君臣名分!
    这已不是狂妄,这是……公然割据!是要造反啊!
    “你……你……”魏徵指著李恪,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幸亏被隨从扶住。
    李恪看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魏徵,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话已说开,再无转圜余地。
    他与长安,与那个所谓的父皇,从今日起,便是彻底的敌人了!
    “送魏大人回驛馆休息。”李恪挥了挥手,语气恢復平静,“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说完,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魏徵,转身走回主位,重新拿起那捲书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风暴,已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