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西加里曼丹军区司令部。
    阿古斯將林志强带到了哈山的会客室。
    茶几上放著两杯冒著冷气的冰镇椰汁，旁边是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
    哈山站在门口，双手紧紧握住林志强的右手，上下摇晃。
    他脸上的笑容挤作一团，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络。
    林志强抽出手，目光在哈山身上扫过。
    哈山的眼窝深深陷了下去，眼球布满红血丝。
    嘴唇上原先的两个水泡变得更大，破了皮，结著黄色的痂。
    他身上的军装甚至扣错了一颗扣子，领口歪斜著。
    这个掌握著坤甸军权的司令，已经被重重压力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哈山根本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的朋友，雅加达那边发火了。
    那些逃到首都的贵族，整天在国防部门口闹事。
    他们动用了议会的关係，把状告到了总统府。
    国防部部长昨天在电话里骂了我半个小时。
    他给了我最后通牒。
    半个月內，西加里曼丹必须拿出清剿游击队的战果。
    否则，我就要去雅加达的军校养老了。”
    哈山盯著林志强的眼睛。
    “林，你申请的联防总队番號，我已经帮你批下来了。
    我帮了你。
    现在，是你帮我的时候了。”
    林志强端起冰镇椰汁，喝了一口。
    “司令需要我怎么帮？”
    林志强问。
    哈山看到林志强没有拒绝，长出了一口气。
    “我不需要你真的把雨林里那些游击队全部消灭。
    我手底下的正规军都做不到，指望你们这些刚拿枪的平民也不现实。”
    哈山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我需要的是一场看得见的胜利。
    你们去外围，找一个游击队的营地或者寨子，攻下来。
    打死一批人，缴获一批武器弹药。
    把尸体和武器堆在一起，多拍几张照片。
    有了这些东西，我就能让参谋编造一份漂亮的战报，交到国防部去交差。”
    哈山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椰汁。
    “至於雨林深处那些啃不动的硬骨头，可以以后再说。
    先把眼前的难关应付过去。”
    林志强放下杯子，心里盘算开了。
    自己这几天的动作把哈山逼到了绝路。
    但是他还是捨不得消耗自己的兵。
    哈山这是想把脏活累活全推给华人去干。
    联防总队去打游击队，死伤的是华人子弟。
    打贏了，哈山拿著照片去领功。
    打输了，死的是华人，哈山没有任何损失。
    算盘打得很精。
    不过这也是自己把水搅浑的想要的。
    林志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坐直了身体。
    “联防总队是军区批准成立的地方武装，受司令指挥。
    为国家效力，为司令分忧，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林志强语气诚恳。
    “我向司令保证，一个月內，联防总队一定会拿出一份让国防部满意的战果。
    游击队的尸体和缴获的武器，我会派人送到司令部。”
    哈山听到这番表態，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
    “好！林，你果然是我最可靠的朋友。”
    哈山大笑。
    林志强话锋一转。
    “但是，司令，我们联防总队也有困难。
    雨林里的游击队装备精良，有rpg和重机枪。
    我们的人手里只有轻武器，火力严重不足。
    如果就这么衝进雨林，很难打出漂亮的胜仗。”
    林志强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们需要军区拨付一批军火支援。包括迫击炮、重机枪弹药，以及一批手榴弹。”
    林志强不得不要点军火，因为他们的火力太强了，这和之前给哈山报备的完全不一样。
    真的打起来动静太大，不要点正规军的军火，以后没法解释。
    而且只有表面上军火对正规军有依赖，哈山才能够更加放心。
    哈山皱起眉头。
    军区仓库里確实还有一批存放多年的弹药和武器。
    这些东西本来是准备下发给下面连队的，但因为保养不善，很多都生锈了。
    与其让这些弹药在仓库里继续发霉，不如拿出来给华人去当炮灰。
    “可以。”哈山点头答应。
    “我会让后勤处拨付一批弹药给你们。”
    林志强继续提出第二个要求。
    “另外，联防总队要进入雨林深处作战，涉及的区域很广。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们需要军区提供一份书面的作战授权令。
    確保我们行动的合法性。”
    哈山略作思考。
    只是一纸公文而已，只要能换来战果，这点权力他愿意给。
    “阿古斯！”
    哈山对著门外喊道。
    副官阿古斯推门走进来。
    “起草一份作战授权令。
    授权坤甸治安联防总队，在西加里曼丹全境范围內，对游击队和反叛武装进行武装清剿。
    盖上军区司令部的大印。”
    哈山下达命令。
    阿古斯转身去办理。
    十几分钟后，阿古斯拿著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走进来，递给哈山。
    哈山看了一眼，签上自己的名字，交到林志强手里。
    林志强双手接过这份授权令。
    纸张很轻，但分量极重。
    这份文件等於给了联防总队在整个西加里曼丹范围內合法使用武力的背书。
    有了它，华人武装就不再是只能被动防守的保安，而是可以主动出击的军队。
    林志强把文件仔细摺叠，收进口袋。
    “司令，我这就回去安排作战计划。
    等我的好消息。”
    林志强站起身告辞。
    哈山亲自把林志强送到会客室门口。
    林志强走出司令部大楼，来到院子里。
    阿古斯跟在后面送行。
    走到吉普车旁，林志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阿古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阿古斯副官，联防总队刚刚成立，军用物资极度缺乏。
    刚才司令答应拨付一批武器和弹药，还请副官在划拨的时候，多帮帮忙。
    挑些好用的东西给我们。”
    林志强说。
    阿古斯接过信封，用大拇指挑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张华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
    每张面额一万美金。
    “一张是给司令的买茶钱。另一张是给副官的辛苦费。”
    林志强补充道。
    阿古斯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他把信封摺叠好，塞进军装口袋里。
    “林先生太客气了。
    司令那边我会去安排。
    后勤处仓库里的东西，我会亲自去挑。
    林先生只管放心做事，保证给你们最好的弹药。”
    阿古斯拍著胸脯保证。
    林志强点点头，坐进吉普车。
    车辆启动，驶出军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