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芳显得有些犹豫，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扭捏半天。
    才小心翼翼说道：
    “上次你带著我们连夜採茶，几大车拉到镇上。”
    “说好了卖了钱大家分，结果毛都没挣到。”
    “油钱都是我们自己垫的，茶叶卖出去了，可钱呢？”
    此话一出。
    王嫂心里顿时慌了神。
    没想到一直跟她要好的何春芳会反水背刺自己。
    这不是让大傢伙看笑话吗？
    不能忍。
    她怒指何春芳的鼻子，眼神犀利：
    “你这话啥意思？”
    “我啥意思你心里清楚。”
    何春芳抬起头，眼圈有点红，“王嫂，我们是因为相信你才整这么多事。”
    “你之前也答应好好的，可又没做到，至少得把车油钱给咱分了吧？”
    她身后又站出来两个妇女，都是上次跟著去的。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拍了拍何春芳的肩膀，像是鼓励。
    於是何春芳胆子也大起来，嗓门拔高了不少：
    “王嫂，你嘴里有实话没？”
    “你说李总要抢咱们的茶园，可人家李总啥时候说过这话？”
    “倒是你，带著我们忙活一圈，啥都没捞著。”
    “……”
    王嫂见状不由得暗暗发怵。
    之前咋没看出来，身边还有这样厉害的角色？
    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她想找个人帮腔。
    可回头一看，跟著她来的那七八个人都在干啥？
    一个个低著头，谁也不吱声。
    王嫂心里头又气又慌。
    “明明是你们自己愿意跟我乾的。”
    “现在倒好，全推我身上了。”
    人群里有个跟李老四岁数差不多的男人站了出来。
    先是对王嫂抬了抬手，示意她冷静。
    然后就清清嗓子开口道：
    “我说句实在话。”
    “李总这人怎么样咱不评价，但他的肥料確实管用。”
    “没有那肥料，茶园就是个荒坡。”
    “你们吵来吵去，茶园管不好，到头来谁也没钱赚啊。”
    周围又有人接话。
    是个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后头。
    “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谁白给东西不要钱的。”
    “人家李总肥料白给，技术白给，图啥？图咱穷？”
    底下有人笑，有人点头。
    又一个年轻后生开口了。
    “我觉得……茶园要是能赚钱，谁管都行，关键是能不能赚到钱。”
    “以前咱们自己管，管了十年，管出啥名堂了？”
    钱家喜听了一圈，心里头有数了。
    在场这么多人，除了极个別思想顽固。
    多数人还是能讲道理的。
    能看清事实。
    他朝著大家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都別说了，大家的意思我已经很清楚了。”
    “……”
    底下安静下来。
    都齐刷刷看向他，等著后面的话。
    钱家喜笑了笑，语气欣慰道：
    “茶园能活过来，是李总的肥料起了作用，这个大家承认不承认？”
    “承认。”
    眾人齐声。
    他接著说：
    “茶园以前啥样，现在啥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这是李总的功劳，跟茶园的工人无关，大家是捡现成的好处。”
    “现在咱得求著李总接管茶园，而不是拦著他，防著他。”
    他看了王嫂一眼。
    王嫂站在那儿，死死捏著拳，嘴唇抿得很紧。
    一副不服的表情瞪著他。
    钱家喜没再理她。
    背起手来，扫了眼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
    “我提议，由我做代表，恳请李总负责咱村的茶园。”
    “既能拿到免费肥料，还有路子销售。”
    “大家赚得盆满钵满有何不可？”
    现场响起阵阵雷动的掌声。
    可见李二牛的支持率在广园村不容小覷。
    钱家喜平了平手，笑呵呵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散会。”
    人群慢慢散了。
    何春芳和那个妇女低著头走，特意绕开了王嫂。
    李老四端著饭碗，边走边扒。
    “有些人就是掉进钱眼里，分不清个好歹。”
    “这会有啥好开的，老子饭都凉了。”
    男人们叼著烟。
    听到李老四的吐槽，全都笑得没治了。
    还有几个老太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著话。
    王嫂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身后那七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嫂转过身，瞪了她们一眼。
    “走啊，还站这儿干啥？”
    “还嫌不够丟人？”
    说完，自己先走了。
    也不管她们有没有跟上。
    ……
    刘芳菊家。
    王嫂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刘芳菊从里屋出来，见她这样就立马皱起眉头。
    “咋样了？”
    “舅妈，別提了。”
    王嫂把茶壶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接著道：
    “何春芳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著全村人的面反水。”
    “说我安排有问题，还说啥忙活半天连油钱都没挣到。”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
    听到这话，刘芳菊眯了眯眼。
    这事儿人家也没说错。
    谁家不为个钱字？
    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人难堪著实不对。
    她沉沉嘆了口气，搬著椅子坐下。
    “还有呢？”
    只见王嫂歪著脑袋想了下，表情越发气得慌。
    紧跟著就说道：
    “李老四也帮李二牛说话，说肥料管用，这是人家的本事。”
    “还有好几个人，都快把李二牛给捧上天了。”
    王嫂越说越气，声音都抖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二牛是他们爹呢，这么巴结著。”
    “整场大会下来，就属我最丟人。”
    刘芳菊眼神黯淡下来。
    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双腿止不住的抖。
    像是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王嫂抬起头看她。
    “舅妈，你不是说有人帮咱们吗？”
    “那人啥时候来？”
    刘芳菊听了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蠢笨的东西，这点小事还用我教你？”
    看著王嫂那副憋屈的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省城那边不是有人在跟李二牛对著干吗？”
    “你打听了对方的底细没有？”
    “……”
    王嫂愣了一下。
    这一天到晚光想著茶园的事了，还没来得及了解。
    “我……还没。”
    “没用的东西，嘖嘖。”
    刘芳菊脸上的嫌弃十分明显。
    一拍桌子，不爽的教训了几句：
    “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不赶紧找帮手。”
    “去，拿手机搜搜，看谁在跟李二牛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