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大陆,坂枫行省。
青秋大平原。
这里曾是帝国最富饶的粮仓,阡陌纵横,河网密布,养活了帝国三成的人口。
如今,这里是绞肉机。
天空被两种不同的顏色分割。
一半是虫翼振动形成的墨绿色云层,另一半是神国舰队舰体反射的金属冷光。
能量炮束与腐蚀酸液在云层之下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绚烂又致命的烟火。
地面上,喊杀声、嘶吼声、金属撞击声与血肉撕裂声匯成一片。
紫色的雷光在虫潮中炸开,那是渊霆龙骑发起的集团衝锋。
他们像一柄烧红的战刀,一次次切入虫海最密集处,將战线向前推进。
但虫族悍不畏死,缺口被瞬间填满。
体型庞大的甲虫与蛛形虫怪顶著炮火,用血肉之躯硬撼著由万仞戟卫和熔炉铁卫组成的钢铁防线。
地底深处,无数工兵虫试图挖掘地道绕后,却一头撞进了工程营早已布下的震盪陷阱和高能地雷阵中。
闷响不断从地底传来,每一次都代表著一条地道的塌方。
黄枫高原、硫磺谷......
坂枫行省的战爭已经持续了两月有余。
双方都投入了上千万级別的兵力,在这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反覆拉锯。
神国的军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战术明確,配合无间。
而虫族则凭藉著恐怖的数量和疯狂的意志,將整片平原化为了一片血肉泥潭。
这场战爭的惨烈程度,让通过各种手段窥探战场的沧澜世界本土势力心惊胆战。
无论是西蒙大陆的法师塔,还是南方常青帝国的女帝,亦或是群山帝国的矮人与幽月帝国的精灵......
当他们看到那无穷无尽的钢铁军团与铺天盖地的虫潮时,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些天外来客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
某处高空。
两道身影静立於罡风之中,俯瞰著前线那如同蚁群般廝杀的战场。
其中一道身影,正是数月前被周雨重创的海蝎半神,黑渊。
此时的他为人形形態,黑色的甲壳覆盖著全身,背后那条蝎尾高高扬起,尾刺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这几个月来,科迪母虫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往他体內灌注本源,才让他赶在大战前恢復全盛状態。
“嵐切,你看到了吗?”黑渊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些傢伙的军队,很不对劲。”
他身旁,站著一位体態修长,周身环绕著淡青色气流的虫族。
他有著螳螂般的节肢和一对半透明的薄翼,是风蝗域的半神,嵐切。
“是不对劲。”嵐切的目光扫过下方。
“你看那边......”
他抬起手臂,指向一处正在激烈交锋的区域。
在那里,一队万仞戟卫被数百只高阶镰刀虫围攻,阵型即將被撕开。
但就在阵型崩溃的瞬间,那些戟卫身上同时亮起一道微光。
隨后竟放弃了防御,以命换命,將战戟捅进了对手虫族的身体里。
下一刻,他们的尸体化作光点消散。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后方一队新的万仞戟卫补充了上来,无缝衔接了防线。
“他们不怕死。”黑渊的语气凝重。
“不,不可能,作为智慧种族,不可能不怕死,或许,死亡对他们而言,代价很小。”
“看来之前的推断没错,对方拥有某种大规模復活的手段。”
“之前一些前线的傢伙匯报过,说对方能復活,我们还以为是在谎报军情,现在看来,这也许是真的。”
嵐切收回目光。
“这样打下去,我们的兵力优势会被不断蚕食。”
“传奇和史诗级的战场也陷入了僵持。”
黑渊望向远处几片能量汹涌的区域,那是双方传奇及以上战力捉对廝杀的地方。
“打了这么多天,是时候由我们来打破这个平衡了。”
嵐切点了点头,身后的薄翼微微振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想来其他区域的傢伙应该也也出手了,那就……”
他话未说完,动作却猛地一顿。
黑渊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在那里,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穿著一身青衫,长发披散,步伐悠閒。
下方是血与火的战场,天空是能量肆虐的禁区,而他就那么走著,周遭的一切混乱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黑渊的复眼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张脸,那身衣服,那种让人火大的悠閒姿態……他到死都不会忘记!
“周!雨!”
黑渊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新生的蝎尾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尾鉤上凝聚起暗紫色的毒火。
周雨停下脚步,与他们隔著数千米遥遥相望。
他看向两人,最后注意力放在黑渊身上。
“唔……”周雨挠了挠脸颊。
“这么快就养好了?”
黑渊听闻此话,怨毒地盯著周雨,冷笑道。
“这次,可不是无尽之海,没有万里碧波让你借力,我看你还怎么猖狂!”
上次的惨败,他思来想去,若不是在大海之上,他怎么可能败得那么惨。
“哈?”
周雨闻言,不由奇怪的望向他。
隨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圈无形的涟漪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下方的青秋大平原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流,那些星罗棋布的湖泊,甚至那些渗透进泥土里的地下水……
所有的『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一道道水流冲天而起,在万米高空匯聚,眨眼间便在周雨的身后,形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悬空之海!
水声轰鸣,浪花翻卷,一条条由水元素凝聚成的巨鯨、蛟龙在海中游弋,散发著堪比传奇魔兽的威压。
整个天空,被这片人为製造的海洋映成了蔚蓝色。
周雨就站在这片悬空之海的前方,负手而立,青衫在水汽氤氳中微微飘动。
他看著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黑渊,开口道。
“我以为,到了你我这个层次,天地万物,皆是手中棋子,山川大泽,不过是脚下棋盘。”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困惑。
“只要我想,这里便会成为水之世界。”
“將世界变为自己主场这种基本操作,你居然......不懂?”
周雨的目光变得有些怜悯。
言出法隨,改天换地!
对於半神来说,哪里不是主场?
“你到底是怎么进阶半神的?”
“噗——”
黑渊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脑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