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新书刊登
“呕……”
晚上12点,在第2258次从丹东驶往燕京的列车上,韩君安趴在洗漱间的陶瓷水盆前狂吐。
他知道这趟旅程会非常漫长,却依旧低估了15个小时的火车之旅带来的难度。
头好晕,屁股也好痛!
韩君安晕头转向地走回臥铺车厢。
这节车厢中除了他並无太多乘客,他所在的房间更是只有他一位。
想来也是正常,哪有人会愿意在这年代花十来块钱买臥铺票,这都快赶上正常人家一个月的工钱。
若非担心这病弱身体扛不住,韩君安也不愿意花这么老些钱。
坐在下臥的床铺上,想著塞在床下的铺盖卷、两个木箱和一个生活物品网兜,他忍不住深深嘆气。
这么多东西,该怎么折腾到学校。
“老天,来个人帮帮我吧。”
10月3號,11点20分,火车进站。
韩君安背著铺盖卷,扛著网兜,一左一右拎著木箱,狼狈又狼狈地顺著人流,从燕京站北广场走出来。
顷刻,他便被眼前的场景震在原地。
广场边低矮的平房鳞次櫛比,红底白漆的国营招牌“燕京站售票处”“国营小吃部”“燕京出租汽车公司站点”清晰又醒目。
马路上,绿皮公交和无轨电车排队前行,车顶的集电桿擦著架空电线,发出滋滋啦啦的轻响,穿梭的自行车大军也会用“叮铃铃”的声音附和。
脚踩夯实的灰砖地,头望燕京站熟悉的绿色琉璃瓦。
朴实无华的燕京城,竟在猝不及防间,將他从故乡的摇篮中扯出来。
故乡可以是朦朧的,灰扑扑的,带著煤灰与泥土的芬芳。
可燕京城应当是鲜亮的,璀璨的,是……国际性的大都市。
不对。
这里是70年代末的龙国。
这里是70年代末的燕京。
韩君安还来不及发点特文青的感时伤怀,身侧便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问话。
“请问是君安吗?”
韩君安诧异抬头。
只见一位年轻男子正站在他面前,面上带著些不確定的迟疑,可在目光划过自己的眼眸后火速转为確认。
“你好,君安作家,我是《人民文学》的编辑朱伟,”朱伟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手想接过韩君安扛著的那一网兜东西,“我是来接您去编辑部改稿的。”
韩君安没把东西交给他。
“我不记得跟杂誌社说过抵京时间。”
朱伟察觉到他的警惕,赶忙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同时还补充说明。
“您虽然没说过具体时间,我知道知晓您会在10月初左右上京,从您老家到燕京的火车站又每日只有一趟,我便每天都过来晃悠一圈,这不正好让我等到您。”
韩君安:“……只为等我?”
“当然呀,您恐怕不知道刚刚发售的《人民文学》10月刊掀起了多大的討论度吧,”朱伟这次终於將君安作家的网兜拿到手,“您现在可是咱们《人民文学》最受重视的作家,別说是负责跟您对接的崔道义编辑,就连主编张广年也经常问——”他清清喉咙,学著主编的语调,“君安作家到京了吗?君安作家什么时候到京?君安作家还没有到京?”
“等一下,《人民文学》10月刊这么快就发行了?”韩君安不得不打断朱编辑的滔滔不绝。
朱伟点头:“每月1號正式发售,您难道没有收到?”
“……確实还没有,快递还在路上。”韩君安扶额。
他就感觉像是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原来是忘了新书的刊发时间
“没事,我回头跟您拿一份!”朱伟兴致勃勃地接话,“不瞒您说,大家都特別喜欢您的作品,那三万字真是让无数人著迷,大家忍不住討论里面的情节!”他顿了顿,“我其实也很好奇您究竟是怎么知道红山文化?又是怎么想到將那个特殊的陶罐拿出来作为线索。”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
“陶罐就在我们老家附近出土,我到乡下做田野调查时,有老乡跟我讲了这事,我亲自去出土地跑了一遍,又到我们当地的部门去核实,这才敢把陶罐和一系列的文物写上去。”韩君安从容回答,同时长吁口气,“很开心读者们喜欢这部作品。”
闻言,正准备接过一只木箱的朱伟愣怔。
“您还做田野调查?”
韩君安很谦虚:“我希望这本书言之有物,所以做了点小小的材料收集。”
“不愧是君安!”朱伟一边將木箱捏到手里,一边倍感兴奋地回答,“您收集到的材料非常有价值,大大为『那个男人』添彩。哦!我真想立刻回到招待所,然后好好听您讲讲大下一期的梗概。对了,屠光群编辑还给出第二期的修改意见,只等您著手修改了。”
韩君安:“……可我要去学校报到。”
朱伟头顶缓缓冒出个问號。
“?”
韩君安详细解释:“我这趟上京不是为了改稿,我是燕大78届的新生,必须要赶在7號之前去燕大报到。”
朱伟眨眨眼。
“……”
“我刚才说的话,您有哪里没听懂?”韩君安很有耐心。
朱伟:“……您不光是全国知名的君安作家,同时还在今年考上了燕京大学?在这场只有6.6%录取率的高考中?”
其实韩君安还可以补充,他还是本市乃至本省的状元。
但为了防止这位朱编辑当场碎掉,他咽下了后续的话。
“我很开心朱编辑来接我,不过我必须要先完成入学报导,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先行一步。”
话落,他抬腿向前小走两步。
朱伟左手领著韩君安的木箱,右手抓著韩君安的网兜,下意识追上去。
“我、我送你过去吧!”
韩君安立刻停脚並微笑:“谢谢朱编辑,您可帮了我个大忙!”
朱伟今日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多托个韩君安与他的行李倒也没那么吃力。
从长安街出发一路驶过东单,天安门广场,再拐进西单北大街,进入老城区,街道两旁的灰瓦灰墙的民居一闪而过。
经过西四牌楼,进入南大街,路边有用线网罩著的冬储大白菜垛,掛著“国营”招牌的商店,空气中飘著各家各户午饭的香气。
再穿过新街口豁口,朱伟还停下来跟他说,这里过去是老城墙遗址,不过已经拆得不剩什么了。
同时,朱编辑也讲:“我们换公交吧,实在骑不动了。”
韩君安:“好!”
两人又吭哧瘪肚地挤上公交车。
中途路过燕京电影製片厂与一大片逐渐开阔的田野,最后经过蓝旗营的平房区,一片古典园林式的灰墙和飞檐出现。
燕京大学到了!
两人又大汗淋漓地挤下车。
“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的歌声在南门广场上循环播放,穿蓝色工装的老学生们到处穿梭,一会儿跑去帮助这位新生,一会儿赶来询问那位新生。
只有一人比较不合群,举著本《人民文学》看个没完。
“庄生……庄生……这君安到底想写什么?”
旁边有位同学推他。
“回头再想这事,反正大家都肯定要开『那个男人』的读书会,你先去帮新生报到,”他指下韩君安与朱伟的方向,“喏!那正有两人等著呢。嘖!这学弟身条真不错。”
那人依依不捨地放下《人民文学》,扫眼那鹤立鸡群的瘦削人影,非常赞同这句话。
“哎,是新生报到的吗?”他上前热情搭话。
韩君安微笑:“是的,汉语言在哪里报到。”
“那你是问对人了,”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我是梁邹,汉语言77届的,正好是你的学长。”
此时的梁邹还没有写出《虎口畅想》与《我爱我家》等作品,只是一位平凡的大学生。
话落,梁邹又好奇地打量他的眼睛。
“你是混血儿吗?这年头可不常看见蓝眼睛。”
韩君安摇头:“是返祖。”
梁邹点头,又扫眼旁边满眼紧张的朱伟。
“这位是你哥哥?”
“不,他是——”韩君安还没想好怎么介绍,便听朱伟主动自我介绍,“我是《人民文学》的编辑,这次是特意来招待韩作家的。”
梁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