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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拿开你的鼻涕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49章 拿开你的鼻涕
    韩君安重新走出门,慢悠悠地踱步到二哥身旁,不扭头去看对方,只望向靠在墙边的半截笤帚疙瘩。
    这都打断了?
    大哥是真下狠手啊。
    二哥听见脚步声传来,用余光扫眼,转而重新死死盯住前方。
    片刻,他还是牙缝逼出一句。
    “跑来嘲笑我?”
    韩君安笑了。
    “你弟弟在你心里到底多恶劣。”
    “……”
    站得时间有点久,韩君安换换身体重心。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在家里养病,隔壁刚子手贱丟了个长虫进来吗?”
    “记得,刚子打小就犯贱,我修理了他整整半个月,他不是爱玩长虫吗?我连白仙都请他们家去。”二哥状似冷静,实则愤愤回答。
    韩君安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上小学由於这双蓝眼睛,那群同学都叫我怪胎的事吗?他们甚至会在我的桌子上刻这两个字。小孩子的恶意真赤裸啊。”
    二哥不客气地嘖声:“记得,你那群小学同学真他妈不够东西,要不是爸爸拦著,我非得怪胎这两个字刻在他们脑门上,谁都敢欺负,以为咱们家没人了。”
    韩君安又又问:“那你还记得我上高中前,你特別害怕我又被人欺负,索性带著你好几个工友,赶在放学时跑到学校门口接我吗?”
    二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是个好哥哥,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件事情,你也不应该怀疑这件事,你只是因为家里变化有点大,没有调整好心態。”韩君安笑著用肩膀懟下二哥,“进屋吧,咱们家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二哥吃软不吃硬。
    笤帚疙瘩打断了也咬死不反思,可听弟弟说两句软和话,他便开始熬不住。
    眼圈腾地又红起来,盯著黑布鞋被大脚趾盖顶出来的凸起,他有点可怜也有点委屈地开口。
    “君安,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骄傲,不管你是当作家还是考状元,我都很开心,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
    他哽咽一声:“他们不再叫我韩老二,他们开始叫我韩老五的哥哥,开始叫我韩作家的哥哥,我好像忽然间便没有了姓名,我在厂子里所努力的一切都被那些该死的前缀取代。”
    韩君安能够理解那种心情。
    “你一定很不舒服。”
    “……確实。”
    韩君安:“我能做点什么吗?”
    “……借我个肩膀。”
    话落,二哥嗷地一声,靠在韩君安肩膀上,泪水一下打湿那层薄薄的棉布衬衣。
    “我確实拿你的身份炫耀过,你是我弟弟,我凭什么不能炫耀我这么优秀的弟弟,只是……我好不容易拿到了升职,然后所有人在恭喜我的时候都要说两句,多亏你有个好弟弟。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他们说的次数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承受不住……”
    “还有小妹……小妹以前还挺尊重我这个二哥,她现在压根不拿我当回事,我说三句她顶五句……二姐从来不问我爱吃什么,她只往家里捣腾你爱吃的东西……妈也是,只要我在家,她压根不做高粱水饭,在她心里我连口高粱水饭都不配吃……”
    前面韩君安还能忍,这句话实在受不住。
    “妈不做高粱水饭,不是因为你不吃吗?你说那玩意喇嗓子。”
    二哥很委屈:“它就是剌嗓子,但我说得是这个事。大姐还威胁我要分家,爸还在,大哥还在,她居然用分家威胁我,君安啊!这家里真是容不下我了,呜呜呜……”
    好的。
    韩君安后悔了。
    安慰什么啊,这傢伙压根不需要安慰。
    纯粹为一些狗屁倒灶的事钻牛角尖。。
    当然,触发这些伤心事的源头很纯粹。
    韩君安之前便说过,只有在大家庭生活过的人才清楚,世界上真有“家庭內部阶级”与“家庭內部爭斗”这回事,且运行规则相当动態化。
    隨著韩君安靠写文获得了社会地位的提升,又靠衍生红利获得了外界的广泛认可。
    家庭內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家里的食物链是,立於顶端的大哥,次顶端的大姐和二姐,中层有话语权的二哥,底端的韩君安,与只需听话的小妹。
    现在家里的食物链是,立於顶端的大哥,极其权威的韩君安作家,中层的大姐和二姐,只需听话的小妹与毫无话语权的二哥。
    是的。
    二哥直接被排挤到最低端去。
    大哥还立於顶端纯粹是因为“长子如父”这一稳健的、存在於儒家社会內部的宗法潜规则。
    况且,二哥要面对的不光是家庭內部阶级的变化,还是外部社会定位的失衡。
    试想一下,一个前段时间还需要你保护的小弟,忽然间越级成为你的大哥,然后所有人对你的称呼直接从本人降级为某大哥的跟班,不管你做出任何成绩,他们都会说“多亏有大哥在,不然你怎么可能成功”、“你这傢伙命真好,居然扒上了大哥的腿”。
    这种巨大的高低落差放在外人身上都很难立刻平衡好,更遑论放在兄弟这种更加亲密也更加复杂的关係上。
    外加他二哥才21岁,一个放在后世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年纪,不会处理生活中忽然发生的变故也挺正常……个屁啊!
    “你为什么哭得这么大声,却一点眼泪都没有?”韩君安忍无可忍地推开二哥,看著肩膀上那坨黏糊糊的东西,后背的汗毛立刻绷起来,“別往我身上抹鼻涕啊!”
    二哥假惺惺地抽噎:“我、我只是没找到手绢。”
    “你丫就没想找手绢吧?”韩君安愤然抬高声音,“当个正常的哥哥吧。”
    二哥撇嘴。
    “君安,你对我没感情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你居然对我如此冷酷,世风日下……”
    韩君安:“回头。”
    “??”
    二哥困惑照做。
    只见小妹、二姐、大姐、母亲和大哥站在倒座房门沿下。
    夕阳落下最后的一抹余光,刮掉她们面上的柔和,只留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
    小妹:“说三句顶五句?你现在说一句,我保准顶你十句。”
    二姐:“只折腾君安爱吃的?你追姑娘拿的糕点哪儿来的?”
    大姐:“分家威胁?不是你先撒泼打滚吗?”
    母亲:“想吃高粱水饭是吧?我给你做,你敢不吃完试试。”
    大哥没有开口,只抡了抡家中用来扫炕的笤帚疙瘩。
    “光长岁数,不长记性啊。”
    “……”
    二哥向后退了两步,抬腿就跑。
    “我忽然想起厂子还有工作没做完,先走一步!!”
    韩君安双手抱胸。
    “老六,摁住他。”
    一直躲在下屋的老六像个猎豹似的躥出来,一个猛子便把二哥摁在地上。
    大哥抄起笤帚疙瘩又是一顿。
    “哥,你轻点,哥,我错了,哥!妈救命啊!我哥要打死我了,大姐!救命啊,大哥要打死我了!二姐,你帮帮忙啊!君安啊!奶奶啊!你们快拦住他,我屁股要烂了。”
    这次二哥是哭爹喊娘,连连求饶。
    可韩君安看得明白,大哥那笤帚疙瘩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连个灰尘都未必能激起来。
    又假哭上了!
    他无情撇脸:“……回屋吧,跟我再讲讲围绕这441分的事儿。”
    大傢伙跟著他一溜烟地进门。
    院內只剩下大哥和二哥。
    大哥看著手底下的臭弟弟。
    “还闹吗?”
    二哥乖乖认错:“不闹了,我知道错了。”
    大哥放下笤帚疙瘩,起身踹下他的屁股,“滚起来进屋,別总搞这种事情。”
    二哥一个鲤鱼打挺,屁顛屁顛跟上去。
    “哥,回头君安上大学,咱们家是不是也该换一换话事人……”
    大哥侧目而视。
    二哥:“……一点没可能?我最近可有升职嘞。”
    “要么爸死,要么我死,最差还有君华,你给我滚一边去。”大哥拳头又硬了。
    论,臭弟弟为何总要篡权夺位。
    二哥:“……”
    苍天不公。
    让他晚生7年,不然他才应该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