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贵人指点
兆本山是tl市西丰县曲艺团一名临时工。
眾所周知,临时工是一块砖,哪里有雷往哪儿搬。
很不幸,今日到了他顶雷的时间。
“完犊子了!”兆本山在接到通知时双腿颤颤,“我也没干啥呀,咋、咋叫我过去。”
曲艺团团长斜眼覷他:“《调音师》的本子是你写的吧?”
“……”
“你是为了这事討了个尸体的活儿吧?”
“……”
“今儿算你命里註定有这一遭,人作者就隔著台下坐著呢,你隔著上头叭叭,人家在下面不得寻思啊,你演这本儿提前跟他说过没?”
兆本山脸色骤变:“啥?那君安在底下坐著?!写这个本子的君安?”
“人不光是在底下坐著,这场就是演给人家瞧的,韩作家可不是土里拋食的粗人,他是陪上头接待外国来宾的大人物,你这事办得真是不敞亮,要是闹得太大连累到咱们团,別怪我翻脸无情啊。”团长立刻把干係撇得一清二楚。
兆本山心里也犯嘀咕。
攒本子的时候人人都说好,演本子的时候人人都收钱,怎么出了事都是他的错?
他们这行打以前就这么干,听到好调子,瞧见好本子,拿过来修修改改,上台博观眾一乐,观眾听著高兴,给两个赏钱,这事便算完了。
如今这时代是不同,还能被原作者找上门来。
他也是日子实在不好过,头拱地蹭进曲艺团,结果却找不到机会亮相,更没可能登台演出,必须得想法子博出头。
瞧工厂那边人人都议论这本子,老少爷们喜欢得不得了,这才把本子修改了演出来。
別说。
《调音师》这本子写得真是不错,包袱抖得漂亮,悬念掛得妙,每次演出都满堂彩。
就是短了点,得塞点粉戏进去,不然哪有爷们愿意给赏啊。
兆本山心底盘算。
“团长,做人得讲良心,演出挣得这些票钱都进了谁口袋?不能都往我脑袋上推。”
团长眯起眼:“你威胁我?”
“我愿意为其他同志、为团里做贡献,可您可不能一脚把我踹开,咱们也得……意思意思。”兆本山搓搓手指,年少老成的脸颊堆起笑纹。
团长:“你这事的处分背定了。”
“那给我兄弟唄,”兆本山笑眯眯地回答,“谁拿不是拿呢,我兄弟拿了我的好处,就当是我拿了。”
团长眼珠子滴溜溜转:“你这是拉帮结伙。”
“您说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到韩作家面前可没好话。”
兆本山虽没见过韩作家其人,此刻却也敢扯虎皮嚇人。
“……行,不过提前说好,一会儿你自己个去。”
两人的算盘打得很好,小李秘书却没让这盘算顺利实施。
他直接將艺术团团长和三位表演者全都拉过来了。
去见君安的路上。
饰演“王生”的演员崔凯双腿颤颤。
“老、老兆,我们、我们不会要倒大霉吧,我、我不想被拉出去……”
另外个演员王中堂抬腿就踹。
“別他妈的胡咧咧,你真想死啊!”他转头看眼老兆,“我听说那君安作家人不错,应该……不会下狠手。”
崔凯立刻反驳:“知识分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你他妈的不说话会死啊!”老兆也有点忍不住,“平时就潮,这时候犯什么彪。”
崔凯立刻把嘴闭紧。
与想像中的三堂会审不同,真正的会面很平静。
推开一扇小门,未迈步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劝阻。
声线很平,音调很淡,透著跟三伏天不相符的“稳”。
“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我向你保证他们这么做是出於纯粹的好意,纯文本改编在国內本身並不常见,他们不清楚这么做有违版权法……儘管我不確定国內是否真有版权法。”
话音停下,说话者闻声看向门口。
兆本山对韩君安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
他身量很高,白衬衫、黑裤子,一头略有炸毛的捲髮慵懒地披在肩头,见门口传来声响,便噙著笑意看过来。
一双蓝眼睛宛如深邃的深海,好似能看透人心。
儘管旁边有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国佬,但他仍是人群中最吸引人注意的存在。
四人被李秘书带到韩君安身前。
对方坐著。
他们四人跟小兵似的弯腰站著。
韩君安笑著开口:“李秘书,你不用带他们来,我已经跟卢卡斯讲清楚了。”。
小李秘书只道:“哪怕卢卡斯先生不介意,可到底你的作品被人改编,还是让这些人来同你打个招呼,总不能白白用你的本子却一句话不说。”
话落,他没好气地扫眼四人。
这眼风一出,之前啥盘算都硝烟云散。
兆本山硬著头皮,上前找补。
“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请韩作家原谅我们,我们艺术团以后绝不会再演这齣『说口』,我们……”他用胳膊推下团长,“我们团长还决定把演出挣到的钱交给您,这毕竟是您的作品,您理应收费。”
团长一反算计兆本山的稳妥,慌不择路地顺坡下驴。
“对对对,我们会返钱的,我们决不再演了,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也不能怪他们沉不住气,这架势换了谁都要慌。
首先,他们是演员,还是二人转演员,处於职业链条的最低端。
如果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正常人家打死不会让孩子去学二人转。
其次,对方是本省正经八百的大作家。
旁边又是上头的秘书,又是外国的来宾,这地位说是不同寻常都侮辱“不寻常”三个字。
君安真发起火来找他们艺术团的毛病……
得!
整个艺术团都得倒霉。
实在不敢赌啊!
就在四人紧张兮兮地等待判决时,韩君安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们用不著害怕,我挺喜欢现在演出的这个版本,也不用给我返什么钱,谁挣钱都不容易,”他用胳膊懟下李秘书,“瞧你,把我们的演员同志嚇成什么样了。”
他伸手去扶团长。
团长不敢劳烦他,赶忙站直身体,嘴里还要道谢。
“多谢韩作家宽容,我们以后会长记性的,绝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韩君安挥手:“无妨,不需要停演,以后照旧演吧,我给你们这份许可了。”
“真、真的?”团长都惊了。
这不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简直是棍子没落先塞个甜枣。
“这种话说不得假,我刚才看演出的时候发现工人们特別爱听,人民群眾喜闻乐见的本子就是好本子,好本子就得拿出来经常演。”韩君安继续给眾人吃定心丸。
片刻,他又问:“不知道这改编的本子是谁写的?”
兆本山是有股赌劲儿,他可以不承认这事,反正对方原谅了,何苦再多担个罪名。
可他认了。
“是我写的,”他直接站出来,“我们铁岭的工人同志们都爱看这齣,每天放班后,老榕树下总有一群人念叨这故事,我想著这么好的故事不能白费,便斗胆修改一番,演成了二人转说口。”
韩君安又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裤腿旁细微颤抖的手掌。
年轻的喜剧之王还挺稚嫩,长得老成不代表为人处世老道。
他想了想:“自己写的本子,自己怎么不演主角?”
“这……”
韩君安:“下次要是还演这齣,不如你来试试王生,说不定能演得不错呢。”
兆本山一愣,隨后陷入巨大的狂喜中。
有韩君安这句话,接下来这齣戏的主角之位非他莫属,这可是作者钦定的位置。
贵人啊!
对方真是他的贵人!
他就当没感受到崔凯嫉恨与团长诧异的目光,一个劲地鞠躬道谢。
“谢谢韩作家的认可,我一定会努力的,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我……”
——他一定会报答这份提携之恩!!